青杏举着汤勺在厨门口,见何樱然回来,忙让她尝:“你喝喝,我总觉得淡。罗嫂说等肉丸子下了锅再添盐,我怕到时候咸淡不匀。”
何樱然接过勺子尝了一口,又从案上拈了一颗才蒸熟的丸子,掰开分给她:“就着汤吃,你再尝尝。”
青杏吃完便把盐罐推远了:“得亏没添,你替我端着,我把这屉丸子倒进去。”
热汤扑上来,何樱然把袖口往上挽,布套从怀里滑出来半截。她赶紧拿胳膊夹住,等青杏腾出手,她回屋把布套放进箱底,顺手取了条围裙系上。再回厨房,汤已经盛了盅,罗嫂给她留了个丸子,扣在她平常吃饭的碗里。
她端着碗坐到门边吃午饭,从这儿望出去,能看清月洞门上砖缝里生的青草。早上荣长蓝就站在那儿同她说他娘的事,当时她心里还有些委屈,总觉得若不是自己开口问,他兴许一辈子也不打算告诉她。
荣长蓝到城南的时候,槐桥的木栏已经撤了。两边积下的车一辆辆往对岸走,赶车的人想催马,又怕撞上挑担的,只得挨着桥栏慢慢挪。他同荣叔从车旁过去,到了老人家门前,果然见门上落着锁。
隔壁见二人停在那儿,先道:“今早也有人来过。你们若找这家的人,得改日再来。”
荣叔上前行了礼:“昨晚来找这位老爷子的人,您认得么?”
“瞧见个人进去,脸没看清,我那会儿正往屋里收东西。”
“那客人走的时候,您见着了么?”荣长蓝问。
“我收了衣裳就关门了。早上你们来接人,我也是开了门才知道隔壁挂着锁。至于说他带了包袱,那是街口卖夜食的瞧见的,你们去问他。”邻人指给他们看,“这会儿去有些早,得等他出来摆摊。”
荣长蓝听完,向邻人道了谢,径直去了街口。卖夜食的摊子还没支起来,两人转进旧仓所在的那条街。荣叔认得这里早年做过事的人,便请荣长蓝稍候,自己先去问一声。
那人听荣叔报了来意,开门请他们到檐下避风。荣长蓝刚问到旧仓的车夫,他便摆手:“我给人扛货,哪家雇的车我不知道。你要找车夫,找我没用。”
“我母亲当年兴许托人往家里捎过口信。我想找个记得这件事的人,听他说说,她那天到底留了什么话。”
那人的手从门上放了下来:“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往常出门,喜欢到谁家坐坐,您知道么?”
那人往隔壁望了一眼:“小兄弟,我也有儿有女,我知道你急。可今早有人来接他就没接着,街坊都来问我他在外头犯了什么事。你要是再挨户问下去,赶明儿我见了他,他问我谁在外头传他的闲话,我怎么答?”
荣叔忙道:“少爷也是怕错过了,想趁着天亮再找找。”
荣长蓝朝那人作了一揖:“是我没想周到。您若碰见他,只说约好的人来过。”
那人这才把门推开些:“这话我能带。”
荣长蓝向他道过谢,没再往旧仓走。街口支摊的地方背阴,石板上还结着薄冰,荣叔陪他在对面的屋檐下等。直到沿街的铺子纷纷上了灯,才有人推着辆小车拐进来,车把上挂着一摞粗瓷碗,颠得直响。
回到街口,夜食摊已架起了锅。摊主听说他们来问昨晚的事,从锅边抬起头:“哦,那位老爷子。平日从我门前过,有时还买点吃的。昨儿我正吹灯,他走过去我还叫过他一声。”
“他停了么?”
“没有,我喊得也不响,兴许没听着。”
“他身后可还有人?”
“他过去那会儿,街上还有人走动。你若问有没有谁同他一道,我只看见他自己。”
旁边有人端着空碗等汤,摊主把长柄勺往锅沿上一搁:“公子,你问我他跟谁走的,我可没瞧见。”
“多谢您。”荣长蓝退到街边,让等汤的人过去。
荣叔问:“少爷,要不要回那院子再瞧一眼?”
“不去了,别叫人当真以为他犯了事。先找个回府的人给何姑娘带句话,说我晚些回,叫她按时吃饭。”
傍晚,何樱然把点心分好,忙着打发人往各处送。等厨下的人吃过饭,荣叔托人带的话才递进来。她问来人荣长蓝可曾用饭,那人说自己走得早,实在答不上来。
罗嫂听见,指着灶上道:“你的面还留着,你若用不完,分给荣公子一碗。”
“您怎么知道我要等他?”
“你方才问人家吃没吃饭,我隔着一口锅都听见了。”
何樱然给她说笑了,把自己那份面匀了些出来,撒上干粉,松松地盘进碗里。她吃过晚饭,将剩下的面盖好。
厨院里的人陆续散了,只剩值夜的婆子在外间。何樱然借灯择豆,分出一把留待明早煮粥。豆拣完了,门外响起脚步,她还当是来催熄灯的,抬头才见荣长蓝挑帘进来。
“你再晚些,这份面便要进我的肚子了。”她起身揭锅,“吃过没有?”
“没有。过桥闻见有人卖饼,原想买一个,走出去几步又想起你说今日在厨房。”
“罗嫂听见你晚回来,让我给你留了面。你坐会儿,等水开了就好。”何樱然给他搬了凳子,见他靴面上一层泥水,从门边找出块擦鞋的旧布给他,“这是走着回来的?早晨出门,你这双鞋可干净得很。”
锅里的汤滚起来,她这才下面。荣长蓝没坐,先走到门外,将门扇掩了半边。凉风一直从底下灌进来,她坐久了没察觉,风一断,才知道膝头早已冻凉了。
“你也过来坐,靠灶暖和些。”他把自己的凳子让给她。
“我得捞面,我在这儿坐下,难不成你替我捞?”
荣长蓝当真朝锅边走去。何樱然见他还真过来了,忙把筷子握紧:“你坐好,今日出去一趟,回来还要找我灶上的活做?”
“我坐,我坐。你再不捞,我就得喝面糊了。”
她笑着把碗端给他。汤上浮着细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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