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秦钰一直安静待在屋里养伤,哪儿也没去。

屋里银炉烧得正旺,早起二少爷差人送来几枝腊梅,插瓶摆在四角的花几上。

不过半日,那股冷冽的香气便渐渐散开,浸了满室。味道淡淡的,一点也不腻人。

秦钰闻着这味道,夜里连觉也格外好睡。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秦母体弱,家中只有秦钰一个孩子。他自小便被视若珍宝,养到将近十岁,仍是一副天真懵懂、不善世事的模样。

这针线活自然暂时落到了灵书身上。

灵书绣工极好,手脚又快,只三四日功夫便已照着秦钰的身量裁好了一身新衣。

秦钰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灵书知道他怕冷,又用剩下的料子缝了个手炉套子,入夜前裹好手炉放在秦钰的脚头,这样就能暖和一整夜。

两人这么安稳过了好几日,因为秦钰还在养伤,一日三餐都是小厨房单独送来的。

二少爷那边许是学业繁忙,除了第一日来给秦钰上药,之后便再未露过面。

直到第五天,才有个叫吴妈妈的婆子上门,说是夫人来教导日常礼仪。

吴妈妈原姓王,曾在宫中当过差,侍奉过德贵妃,后因年满二十又体弱多病,蒙恩出宫,嫁给了钱府管家吴永,随他到了钱塘。

她说话不紧不慢,自有一种沉静的威严:

“你们虽是书童,可跟在二少爷身边,到了白麓书院,也是钱府的脸面。万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人挑了错处去。”

秦钰和灵书自然低头称“是”。

比起灵书的虚心谨慎,秦钰更多的是好奇。

他从小生在乡下,没见过这么多讲究,乍听吴妈妈讲了一天,便觉得十分新鲜。

什么寅时过半必须起床,洗脸漱口要静默无声。

什么端茶时,茶杯需放在主人右手侧,布菜端汤时,手不能碰到碗沿。

行走时要步履稳缓,与主人保持三步距离,侍立时需低头含胸,姿态恭敬……

秦钰听着听着,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妈妈,那要是少爷出恭怎么办,我也要站在后面跟着吗?”

灵书偷偷从后面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秦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

谁知吴妈妈并未动气,平声纠正道:

“你们不是家生奴才,许多东西都要细细学。在外面不可说出恭,要说更衣。”

“在主家面前,也不可自称我,要称小的或是小人。”

“我……小人知道了。”秦钰道。

吴妈妈点头,“不错,学得很快。”

“说到这更衣的规矩,你们得先检查净房干不干净,提前备好软布、温水与皂角。”

“若少爷夜间起身,你们便要在前头提灯引路。冬日天寒,必须提前烧上银炭,把净房烘暖。”

“前事都备妥了,等少爷进了净房,你们就安静候在门外,听里头吩咐。”

“少爷出来,要立刻递上温水和皂角,伺候净手,再奉茶给少爷漱口。这一套做全了,才算完事。”

秦钰暗暗咋舌,原来连上趟茅房也有这么多讲究,这一套功夫下来,竟不比伺候沐浴轻松多少。

吴妈妈讲得仔细,秦钰和灵书也听得认真。

两人虽然没做什么力气活,但一天学下来也是腰酸背痛,头晕眼花。

晚饭前,吴妈妈被夫人叫走了,说明天再继续给他们讲规矩。

秦钰手还没好全,用筷子勺子都不方便,只能靠灵书喂饭。

等他吃完,灵书拿出药膏给他擦手:

“大户人家的书童都有这么多学问,这条条框框的,若不好好记一记,只怕不出今天就忘干净了。”

秦钰下巴抵在胳膊上,就那样歪着头,在灯下望着灵书。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除了我们,二少爷另有两个书童,日日都跟着上学去的。你说他们当初学规矩的时候,也像我们这样要学这么多吗?”

“那当然了。”

灵书头也没抬,用柔软的指腹把药膏轻轻抹开。

“他们比我们学得还多,他们是家生奴才,老子娘都是府里当差的老人,自然更得主家器重,就算以后当不了妾室也总归是钱府的下人。”

“你我就不一样了,若是二少爷不喜欢,将来年纪大了发卖出府,也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

发卖出府?会被卖到哪里,能回家吗?那是不是能见到娘亲了。

秦钰正怔怔地走神,又听见灵书道:

“我看你手上已经好了许多,等淤青彻底散了便能大好了,看看,全都结痂了。这几天可能会有些痒,千万别抠,也别沾水,要洗脸什么的叫我就行。”

秦钰顺着视线看去,果然像灵书说的一样,伤口基本上都覆上了一层深色的薄痂。

他乖顺道:“好,我知道啦。”

灵书道:“还有,今天小厨房送菜来的阿禄说,吴妈妈轻易不教人的,我们是跟在二少爷身边才有这样的福气。先前我都替你捏把汗,还好吴妈妈性子和气,没有计较,不然那话要是学给夫人听,也够你受的。”

“祸从口出,你才挨了罚也该长长记性。日后还是多听少说,免得真得罪了人家。”

论起来,灵书也就比秦钰大两个月,可无论说话做事都比他有分寸多了。

秦钰刚挨过一顿手板,伤都还没好,哪里还敢再惹是非,便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我知道了。”

秦钰声音软软的,垂着纤长的睫毛,模样格外乖巧。

灵书见他有些蔫蔫的,不由抿唇一笑。

“好啦,别闷着了。昨日我听人说,夫人特意吩咐二月二春龙节那天,让我们也去寿熙堂吃龙须面,顺道认认府里的人。”

“那时规矩差不多也学完了,正好跟着二少爷一道去白麓书院上学。”

“龙须面?”

秦钰忽然来了精神,烛光映着他乌黑的瞳仁,又柔又亮,清澈得能照见人影:

“从前娘亲也会在家做,我最爱吃这个了。”

灵书又好气又好笑,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说了那么多,你怎么就只记得这一句?”

秦钰微微抬起脸,颊边还带着些许孩童未褪的软嫩弧度,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

“……真的好吃嘛。”

很快到了春龙节这天,秦钰起得很早。

平日里他都只能和灵书待在西屋,基本上没出过院门。好不容易能去主院透透气、松快松快,自然来了精神。

寿熙堂是老夫人住的地方,这次家宴就设在寿熙堂的东暖阁。

秦钰和灵书是进不去的,除了主子,一般只有最得脸的和贴身下人才能进去伺候。

他们虽是二少爷近身的人,可才刚进府不久,对钱府的人事都生得很,只能站在在堂外廊下等候,与其他内院打杂的小厮呆在一处。

今年冬天格外冷,院子里雪还没化干净。

灵书脸冻得通红,一张嘴便有白气往外冒:

“你瞧见那边的人没?”

秦钰抬头:“谁啊?”

“就是假山旁的,穿靛青衣裳的那个。”

灵书小声道:“他叫春晓,听说原来夫人很属意他,二少爷选书童那晚特意让他站在最前头。谁知道二少爷没看上他,反倒选了你。”

秦钰心道,怪不得刚才总觉得那边有人有意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