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疾驰过海固大桥。

沉默在车里弥漫。

许知归眉头一拧,脸上隐隐透露出几分戾气。

“我跟他的仇,恐怕你买不断。”

程思远看了一眼定位。

继续指挥:“下桥右转,走沿江大道直行。”

顿了顿。

轮到她笑了:“那就算了,不是你说的吗?他都被折成那样塞进行李箱了,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许知归挑眉。

他脸上那点戾气来无影,去无踪。

又恢复成那副平易近人到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了。

“那你还追过去?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暂时放下仇恨,去喝一杯?”

他打了往左的转向灯。

看起来像是真的要离开沿江大道去往繁华的市区了。

程思远将手搭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

力气不大,却足够他不再转动方向盘。

“他死了我也得去。”

许知归皱眉:“为什么?”

“除了我,没人给他收尸了。”

程思远淡淡地道。

许知归这回没再打岔开玩笑。

他思考了几秒,“哦”了一声。

取消了往左的转向灯。

轿车悄然加速。

离定位追踪器显示的目标越来越近。

程思远略微安心,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宽阔江面。

日光落在水面,浮起万顷碎金。

绿道草木繁茂,灌木与大树连绵。

车窗半降。

带着水汽的江风灌进来,有些清凉。

这样好的风景,上班时无法享受,能享受了又命在旦夕。

定位追踪器上不断移动的定位突然停了下来。

程思远看了一眼,略有些诧异。

她认得那个地方。

“环海路废弃钢铁工厂。”

这座工厂在三十多年前是本地最好的单位。

随着去产能、下岗潮的到来,钢厂效益下滑,不知哪一天就关停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里发生过好几起凶杀案。

因此,Z市的人从来不会往那边去。

程思远远远经过一次,那一片草长莺飞,跟原始部落也没什么区别了。

黑色轿车在一大片荒地前停下。

许知归偏头看程思远:“你确定要进去吗?”

顿了顿。

他正色道:“里面很危险。”

程思远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她用50积分买了两件防弹背心,自己穿了一件,给许知归一件。

许知归面对这突然出现的防弹背心,倒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嘀咕了一句:“真壕啊......”

程思远笑了。

笑完又叹了口气。

“今天是那孩子18岁生日。”

“其实我跟他关系也没有多好。”

“但我也没有关系更好的人了。”

“我活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全力以赴,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事。”

“但游戏降临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没能将我拥有的多给他一点。”

“我问心有愧。”

“一起进去吧,你寻你的仇,我救我的人。”

程思远打开车门。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了她。

她偏头。

视线落在许知归脸上。

许知归脸上的表情从未这么认真。

他一字一句道:“不要相信任何人。”

手心里的太阳真火卡微微发烫。

程思远淡淡地笑了:“这话也适用于你。”

许知归哑然。

两人下了车,沿着长草覆盖的地方往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去。

定位点就在工厂里。

已经有五分钟没变过了。

程思远想起什么,偏头问道:“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许知归笑了,语气感慨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

程思远不语。

许知归以为她生气了,哄小孩般哄道:“我们之间没有冲突,你问不问都没关系,我主要是为了过来......看看的。”

他说得含糊。

程思远也没细想。

从出场到现在,许知归给她的感觉并不坏。

时间紧,她也没空分辨,暂时能合作就好。

步行七分钟。

废弃工厂出现在两人面前。

程思远贴墙而立。

侧身往工厂里打量。

工厂里散落着一地的旧操作台、报废钢件。

锈蚀的行车悬在半空,传送带断裂垂落,管道层层交错。

白色墙壁剥落了大半,裸露的地方积着厚厚的黑灰。

褪色的红色标语残留在墙上,大半模糊不清。

空气里混着积尘和潮湿霉气,风一吹就扬起漫天粉尘,光柱里漂浮无数细灰。

七道黑色身影背对着她。

正对着地上六个行李箱指指点点。

议论声隐约传出工厂。

“确定这些都过了第一轮游戏了吧?”

“他们都录了视频的,这些人第一天都消失了,过了24小时才重新露面的,肯定过了!”

“卖方呢?处理好没有?别走漏了风声!”

“都死透了,埋都埋好了,上面盖了块钢板,没死的都得活活憋死在里面!”

“这些傻x,最高的敢开价十个亿!真当自己有命拿也能有命花啊!”

“开价最高的是这小子的亲叔叔,手里还拿了把枪,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小本事,可惜了,今时不同往日,连枪都怕的话谁还敢出来混啊,哈哈!”

程思远思考片刻。

人口买卖吗?

还是器官买卖?

但这两者跟过第一轮游戏有什么关系?

是什么,非要过了第一轮游戏的人才能做?

程思远也过了第一轮游戏。

她心知自己身上最多也就比别人多出点积分。

一点积分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甚至还闹出了不少人命?

里面的人很快就为她解惑了。

其中一人蹲下身,将行李箱里的人都拖了出来,将他们摆成手拉着手围成一圈的姿势。

“四星五星都失败了,这次试三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另一人嗤笑一声,道:“二星都有成功的了,三星肯定可以进去了,拿他们探完路,我们就得赶紧进去了,胜率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我们肯定能通关三星!”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发现这个bug,别被人抢我们前面进去了,我们费这么大功夫找人拉低胜率就白瞎了!”

“放心吧,过了二星的主线任务就开启排行榜了,我这里都看得到,统共就五十个人,他们都在冷却期!冷却期想进游戏只能跳星进,要进他们也是进四星的,那不就等于找死吗?至于一星的,一星任务的奖励里根本就没有选星卡!这一把我们稳拿!”

“MD都50个人过二星了?我们得动作快点了,越早通关奖励越多!可惜了,只能一步步来,要是能直接卡五星的bug,岂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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