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几日,薛瑛扭伤的腿终于可以随便下地走路了,她有些等不及,特地换了身衣服出去找齐韫。

大理寺建在内坊皇宫附近,来往人群密集,街道繁华,薛瑛到的时候官员还没有下职,她就在周边的铺子逛了逛,等齐韫出来,等候许久的薛瑛才窜出,重重咳两声。

齐韫循声看去,发现是她,神情讶异,快步走到路边,“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呀。”

薛瑛笑着说,她今日特地作了一身男子打扮,技术比去年更精进了一些,知道将自己涂黑了,画粗眉毛,还给自己人中整了个假胡子,就连脖颈上都欲盖弥彰地画了片阴影装作喉结。

看上去有些滑稽,精致小巧的脸上突兀地长出浓密的胡子,不过倒看不出来是女扮男装,只觉得是个纤瘦,个头不太高的少年。

薛瑛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压低嗓子咳了两声,问他:“我装得像不像?”

齐韫看着她,慢慢笑了一声,“嗯。”

薛瑛现在还没有和离,怕找他会被别人看见,两个人都会惹祸上身,可是她又想见齐韫,便钻研了一下如何装扮成男人,那些话本里不乏女扮男装的戏码,薛瑛便按照自己看到的那样捣鼓,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她是谁啦。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吗?”

齐韫怕她很早就过来了,外面有些晒,她的额头冒出几滴细汗。

“也没有很久。”薛瑛说:“这附近有首饰胭脂铺子,我刚刚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

“你这样子去逛胭脂铺子吗?”

“是……”薛瑛刚说完就“哎呀”一声,哪有大男人对那些东西爱不释手的,虽说敷粉的男子也不少,但大概不会像薛瑛一样对珍珠粉,胭脂蔻丹之类的东西如数家珍,难怪方才有两个铺子的掌柜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忘了。”

她笑时,齐韫便也跟着轻笑,两个人站在路边极引人注目,齐韫身形颀长,绿罗公服宽大板正,衣袂飘飘,哪怕不说话,单单站着也很惹眼。

路过的人时不时会往这个方向看来,齐韫察觉到后便说:“去边上吧。”

“好啊好啊。”

她跟着他走到路边,齐韫问她,“你渴吗?”

“有一些。”

齐韫还记着她先前说自己喝完糖水牙疼的事情,“现在牙还疼不疼?”

薛瑛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

问的什么,她都忘了这回事了,原本也是瞎说的话。

“不疼的。

“那就好。

他犹豫了一会儿,从书囊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用皮革做成的水袋,“这里面是烧好的水,很干净,你若是渴的话……或者,我带你去茶楼。

齐韫知道她金贵,普通的东西入不了她的眼,她也不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水袋是他自己做的,花了许多钱买的皮革,坐在灯下缝了半个多月。

“我喝这个就好啦。

薛瑛接过水袋,打开喝了几口,东西做得很细致,闻不出一丝味道,水也烧开过,很干净,入口清冽。

“是你自己做的吗?针脚缝得真好。

薛瑛有些惊叹,这绣工比她的还好。

齐韫“嗯一声,“家中贫寒,我母亲身体不好,弟弟妹妹的衣服如果坏了都是我来补。

“那还真是长兄如父。薛瑛捧着水袋,感叹,“你是不是挺辛苦的平日?

“也不是,弟弟妹妹都很听话,我并没有费什么心。

齐韫家中出变故时,他已经十几岁,需要承担一家生计,照顾深受打击的母亲,与尚且年幼的弟妹,不过他们两个一直就很懂事,不是那些顽皮的孩子。

“你以后一定也会是个好父亲。薛瑛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等我们有孩子后,就都是你来带!

她说话一向是想到什么便是什么,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齐韫一听却愣了愣,眼睫轻颤,视线也避开。

他平日在薛瑛面前的形象都是沉稳安静的,话也不多,此刻却显露出有些慌乱的模样。

薛瑛凑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孩。

齐韫低着头,“没有。

“那你是不喜欢和我生小孩?

“……没有。

“我知道了。薛瑛点点头,“你是因为带你弟弟妹妹带久了累了,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孩子,我小时候就很惹人烦,几个嬷嬷都带不住,所以我比谁都知道小孩就是麻烦!

她说什么他都只是点头,“嗯。

顿了顿,又说,“你不惹人烦。

薛瑛嘿嘿一笑,“我知道呀,我很招人喜欢的现在。

“嗯。

不远处望风的采薇走过来,小声提醒,“郎君,该回去了。

“噢。薛瑛看向齐韫,软着嗓音,“我得回去了,我出来太久,家

中会怀疑。

她还有些舍不得走,都没有同他说几句话。

“好。

她忸怩地眨了眨眼睛,“我下次还来看你,不过要过一段时间,我不能来得太勤。

“嗯。

“我已经同我夫君说好,两个月后和离,他答应了的。到时候,你要记得来我家提亲。

齐韫点点头,“我知道。

她的夫君竟然会愿意与她和离,只剩两个月,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薛瑛将该叮嘱的叮嘱完了,抱着齐韫给她的水袋,随采薇走向巷子边停着的马车。

一路上,她都爱不释手,左看右看。

薛瑛出身高贵,从小见惯了金银珠宝,用银子同洒水一样,这样的水袋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她就是新奇,因为这是齐韫亲手做的,和那些金银珠宝不一样。

马车缓缓驶到侯府,薛瑛从后门进去,回到房间后赶紧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阿娘没问起我吧。

她一边让采薇将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卸了,一边问道。

院里的丫鬟说:“问了的,奴婢说姑娘在午睡。

“今日徐夫人同表少爷也来了。

丫鬟为她换上女子的衣裙,将束发拆开,盘起头发。

“徐星涯?

薛瑛好一阵子没看见他了。

上一次见到徐星涯,还是她刚成婚的时候,薛瑛被他嘲笑与夫君关系不和,她一怒,撒了些与程明簌恩爱不已的谎言,还骂徐星涯没用,是个靠父辈荫庇的臭纨绔。

之后徐星涯就再没出现过,以前他恨不得三天两头往薛府跑,就为了见她,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开。

连着几个月都没出现,就连万寿节时他都不在,薛瑛还有些不习惯,估摸着徐星涯是病了。

上一次听到徐星涯的消息,还是侯府的下人报信,说表少爷考中了,薛瑛很意外,私下里偷偷问母亲,徐星涯是不是**了,被侯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哪有你这样编排自己表哥的,相野一直就很好,他先前只是没用功而已,科举舞弊不是小事,你下次不能乱说。

去前厅前,丫鬟同薛瑛说了近来发生的事情。

前段时间,徐家三房的五郎摔断了腿,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三爷受到打击一病不起,徐家的掌家权便回到大房手里,徐夫人一直被三房夫人压一头,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忍不住来侯府显

摆。

薛家知道她嫁人后过得不如意

如今她总算苦尽甘来侯夫人也很为她高兴。

薛瑛走到前厅时远远便听到爽朗的笑声她跨过门槛看到徐夫人坐在里面正在说笑打扮得很是典雅庄重比从前那病殃殃幽怨的模样看着舒服多了听见下人通传徐夫人忙招手“瑛娘来了过来给姑母瞧瞧。”

薛瑛走进去先前在房门外看不清等她走近了才发现徐星涯也在他站在姑母身后大半身子都在阴影中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

他瘦了一些嘴边没什么笑意下颌轮廓锋利剑眉星目人瘦了后反而多了几分阴沉的人模狗样。

薛瑛走上前行礼“姑母。”

而后看向徐星涯“表哥。”

徐星涯笑了笑“表妹。”

他的眼睛像以前一样不加掩饰地凝视薛瑛在那张脸上停留许久。

徐夫人拉住薛瑛的手眉目慈祥打量了她几眼笑眯眯道:“瑛娘好像比从前胖了些莫不是有了?”

薛瑛身形高挑只有脸颊纤瘦大概因为年纪渐长所以体态也丰盈一些裙带收拢更衬得少女柳腰纤细身姿曼妙。

薛瑛摇摇头“没有的。”

怎么可能有她都没和程明簌在一张床上睡过要是让长辈们知道这几个月程明簌都是打地铺怕是要急死。

“趁年轻要抓紧。”

徐夫人拍拍她的手。

有了掌家权的姑母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比以前有气势许多哪怕弟妹是公主她也有了底气挺着腰杆说话不再哭哭啼啼。

薛瑛坐在一旁吃点心她无意加入两位长辈的对话说来说去无非是后院的事末了徐夫人叹气将话题绕到徐星涯的婚事上。

她忧愁得很旁人像徐星涯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

这一点侯夫人与她有一样的忧愁因为薛徵甚至比徐星涯还要年长几岁而薛徵到现在还没有成亲的打算每每提起这件事薛徵只会拿从军之人以家国为先这个理由来搪塞她。

两个人对着叹气责骂儿子的不是薛瑛快笑疯了。

忽地一旁递过来一杯水她憋笑有点难受顺手

接下。

喝了一口才想起来看一眼是谁给她递的水

他被母亲数落那么久脸上也没个羞恼之色反而还在笑“喝口水吧小心噎着。”

薛瑛笑意收敛小声道:“谢谢表哥。”

徐星涯盯着她“不客气表妹。”

徐夫人开始掌家后比从前忙不少徐家一切内务都要她来管所以不能像从前一样一大早就来薛府诉苦有时候还要住好几日才回家。

这次她没坐多久便站起身走之前还不忘拉着薛瑛的手低声道:“瑛娘你与二郎从小一起长大姑母知道你们感情好他也一向听你的话你劝劝他让他早日成家他最听你的话了。”

薛瑛有些为难想说她也不是皇帝啊哪有她说什么徐星涯就听什么的他连亲娘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会听她的话。

但是看着姑母满脸期许的模样薛瑛又只能点了点头“我会劝劝表哥的。”

徐夫人找借口先出去了前厅只剩薛瑛和徐星涯以及丫鬟。

薛瑛抿抿唇斟酌一会儿唤道:“表哥。”

徐星涯看向她。

“那个……这么久了还没有恭喜你金榜题名。”

她没甚诚意徐星涯不觉得他这个没良心的小表妹会诚心实意地祝贺他。

自小他便知道薛瑛心气高虚荣心重从来没什么真心利用人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能说得出来觉得对方没用后也是毫不犹豫一脚踢开甚至连敷衍的话都懒得说。

徐星涯觉得表妹这样没心没肺地也挺好的他喜欢她就够了反正她都是要嫁给他的。

哪怕薛瑛长大后见识的人变多不再亲近他这个表哥徐星涯也觉得没关系他就是可以包容薛瑛的一切心甘情愿做她的裙下之臣做一条没有尊严任她使唤的狗。

可是偏偏薛瑛成婚后她这样滥情滥心的人竟然会真的喜欢上她的新婚夫君。

这几个月无数个人与徐星涯说过薛瑛如何与程明簌恩爱走到哪儿都要牵着手就连母亲从宫宴上回来都说薛瑛依赖她的夫君小夫妻蜜里调油当时在书肆那些恩爱不已琴瑟和鸣之词居然不是薛瑛随口说的话。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可以对谁都不上心把任何人都当做随时可以丢弃的垫脚石就像当初翻脸无情地抛弃齐含章一样唯独

不能真的对某个人动心。

徐星涯从来都不是个正人君子他少时便会凶狠地赶跑那些觊觎薛瑛的人在书塾读书时薛瑛若对某个书生青睐有加对方便会受到徐星涯的威胁先生布置课业薛瑛无人能找只能柔柔地求到他面前来让他帮她写功课。

赶走那些同样垂涎欲滴的犬再继续在她面前做人畜无害的表哥

烂人可以有真心但这真心不能是对别人的。

薛瑛垂着头当然没发现徐星涯看她的眼神直白毫不收敛她不忘徐夫人的叮嘱说道:“表哥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收收心娶个妻子成家立业不要总让姑母生气。”

她的话带着明显的敷衍只是想快点完成徐夫人布置给她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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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徐星涯站在她几步远外厅内光线有些暗他半个身子浸在阴影里闻言似乎笑了一声嘴角弧度透着一丝阴冷的玩味“母亲她总是容易操心太多。那表妹你呢?你也希望我快些娶妻吗?”

薛瑛有种说不上来的坐立难安总觉得同徐星涯在这里说话很不自在他好像变了没有像以前一样恬不知耻地靠近她哄她与他在一起徐星涯有些太冷静了这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让薛瑛有一些陌生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区别在何处。

估计徐星涯认清了她已经嫁人的事实不再纠缠薛瑛也没打算告诉他自己将要和离的事情省得他贼心不死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机会薛瑛还得费功夫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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