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申雯思伤愈第一次巡视全城，回到住处时已经很晚了，夜风很冷，云层很厚，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林山城空旷了许多，难民都回去了，临时征招的民夫也回去了。
吾丘鸠走了，阚乍也走了，成王将他们召回灵寿城，说是将拜他们为城防将军，去别的城池驻防。
原本召回的还有祁乙，祁乙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林山城。
刚回营就有人在急促地敲门。
“谁？”
“将军，是我，子愫。”
子愫推门进来，面色苍白双目泫泪。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申雯思见状问道。
“将军，公孙公子不见了。”子愫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别急，慢慢说，他怎么不见了？”
“他晚饭的时候还在，还躺在床上和我说话，可刚才我进去的时候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看到他。”
“是不是出门了？”
子愫道：“没有，守门的卫兵说没看见他出去，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将军。
“他伤还没好呢，薜老爷给他开了新的药方，我刚熬好，他会不会出事了？将军。”
申雯思想了想吩咐道：“你去把祁乙叫来。”
“祁将军？”
“到了后，叫他到公孙比房间里来。”
公孙比的房间还亮着灯，房内非常整洁，公孙比就算离开也并非在仓促之间离开。
几案上有一只晚饭时子愫送过来的碗，碗很大看得出来盛的饭很多，此刻碗里很干净，一粒饭粒也没剩下。
另一只碗是汤碗，也喝得干干净净，公孙比绝非因意外突然失踪。
祁乙急急忙忙地赶来了：“将军，你找我……什么事？”他还是那样，一说话就脸红。
申雯思问：“公孙比不见了，你知道吗？”
祁乙道：“不知道，子愫姑娘也问过我了。
“前几日我和他虽有交谈，但他谈话间总是躲躲闪闪，叫人不痛快，所以这两天和他不曾见面。
“他的事子愫姑娘应该最清楚，子愫姑娘，你给将军说说。”
“我哪里知道，他突然就不见了，我怎么会知道。”子愫急得直掉眼泪。
“啊，这是什么？呜呜……”子愫从箱子旁拿起一件东西，见到那东西就又哭了起来。
“怎么了？”申雯思见子愫抱着两件衣服，一件白色的内衣，和一件蓝色的袍子。
“这是我给他缝的，呜呜呜……”
申雯思明白了，公孙比的走早有预谋，可他为何要不告而别呢？
“祁乙，那日我和公孙比受伤，是你们把我和他送回来的，你有没有发现公孙比有什么异样之处？”
“异样之处？将军，我不太明白。”
申雯思道：“公孙比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和我们不太一样的随身物品什么的。”
祁乙想了想道：“他的刀很不一样。”
“其他的呢，比如他身上携带的东西。”
“没看到。”
“那个灰衣人身上呢？”
“灰衣人的身上……我没太留意。”祁乙脸胀得通红，他恨自己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当日申雯思杀了灰衣人和鹿马后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祁乙抱着她一路跑回了林山城。
此后他便一步也不曾离开申雯思身边，直到她醒来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
什么公孙比什么灰衣人，压根儿就没在祁乙眼中存在过，此刻申雯思问起，他自然一无所知。
申雯思哪知道这些细节，只是觉得祁乙有时精明，有时也太过糊涂，不高兴道：“还有谁会知道呢？”
祁乙道：“乐一将军肯定知道。”
不一会儿，乐一到了。
“公孙公子除了一把刀，什么也没有，身上连钱币干粮都没有。”乐一道。
申雯思问道：“他的黑马呢？”
“黑马？没有看到，祁将军，你记得他骑有黑马吗？”乐一确实没看到过公孙比的黑马。
祁乙道：“我记得他骑有一匹黑马，但进城时没看到。”
“好了，不说公孙比了，灰衣人呢？”申雯思问乐一。
乐一道：“说到灰衣人，正有一事好生奇怪。”
“什么事？”
“你们回城以后，听吾将军说到灰衣人所骑之马非常厉害，快如闪电。
“我便带人去城外寻找马的尸体，血迹找到了但马已经没有了，不知何人已经将马的尸体搬走。”
听到鹿马尸体失踪，申雯思有些意外，没想到鹿人对鹿马竟然如此在意，连尸体都不愿留下。
“灰衣人的尸体呢？”她又问。
“阚乍将军细心，将灰衣人的尸体拉回了城里。”
申雯思急切道：“在他身上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乐一道：“有，他腰间有一个包袱，里面有上百粒拇指大小的绿色药丸，还有些钱币，除此之外便再无它物。”
申雯思听到药丸两字，立刻便想起那灰衣人在突然变强之前，就是吃了一粒绿色药丸：“乐将军，这些药丸还在吗？”
乐一道：“在，前日我让薜老爷看过，他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药丸，想带回去仔细辩别。
“我只说需等到将军醒来后才能做决定，没有让他带走。后来吾阚二位将军被召回灵寿，军务繁忙便一时没想起来给申将军报知此事。”
“没关系，你现在就去把药丸拿来。”
乐一走后，申雯思继续在公孙比住过的房间里仔细察看，希望能找到些公孙比留下的蛛丝马迹。
这时子愫在公孙比留下的白色内衣上寻找到了什么：“将军，你看看这是什么？”
申雯思接过衣服，在白色的衣襟上，有些模模糊糊的黑色印迹，斑斑点点的像是字迹。
她拿到灯光下仔细一看，确实是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写得很匆忙。
“申将军阁下：
拜谢相救之恩，医治之情。
不辞而别，实属无奈。
他日相见，再报大恩。
再：
赤狄人之于鹿人，犹如猎犬之于主人。
今猎犬既败，未达目的，主人或另寻新犬，望防备之。”
“将军，上面写的什么？”子愫不识字，满脸焦急地看着申雯思。
申雯思把子愫脸上的泪痕擦去：“公孙比有急事走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照看他。”
“那他为什么又不把衣服带走？”子愫的泪水又爬满了俊俏的小脸，直到此时她才终于相信公孙比已经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乐一苦着脸回来禀报：“将军，药丸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申雯思心里一惊，但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什么：“你最后一次见到药丸是什么时候？”
乐一想了想：“今天早上我还看到过，因为薜老爷问我要过药丸，放在其他地方我怕他再去讨要，不太放心，特地拿来放在我的卧室里。
“对了，还是子愫姑娘替我拿过去的。
“药丸原本装在一个布囊里，我把它放在一只漆盒内置于我枕头旁。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还检查过，刚才回去看时，整个盒子都不见了，不知是谁竟如此大胆，敢到我房中偷窃，我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申雯思安慰道：“乐将军不用自责，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说不定是灰衣人路上充饥的食物，边骑马边吃，做成丸状，时不时摸一粒出来，吃着倒也方便。”
听到这里，子愫笑了起来，乐一认真地说道：“那为什么贼单单偷了药丸，我的其他物品，饰物钱币可一件都没少。”
“或者偷的人有朋友要出远门，而这朋友又不喜欢带这些杂物在身上。”申雯思回头冲子愫一笑：“子愫，我说得对吧？”
子愫本来在笑，听到申雯思这么一问，错愕地看着申雯思，笑容僵在脸上，胸脯不断起伏着，想分辨又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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