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病已。
这个名字是我祖父取的。病已，病去。他希望我活得长一点。
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那个在监狱里吃着女囚奶水长大的孩子，后来会坐在未央宫的龙椅上。他们叫我汉宣帝，可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掖庭里那间漏风的屋子，和许平君在油灯下补衣裳的样子。
我是汉武帝的曾孙，戾太子刘据的孙子。我出生那年，巫蛊之祸刚刚爆发。太子兵败，母亲被杀，祖母自杀，祖父和父亲也没能幸免。全家只剩下我一个，还在襁褓里。
廷尉监丙吉偷偷把我藏进了监狱。我在牢里度过了童年。那时候我体弱多病，女囚们轮流给我喂奶。她们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这个孩子不能死。
后元二年，汉武帝大赦天下。我五岁，被放出了监狱。后来我被送到掖庭，那里是宫人的居所，离权力很远，离地面很近。
我在民间长大。没有人教我君臣纲纪，但有人教我认清哪里的米便宜，哪里的官吏会敲诈百姓。《汉书》说我“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我不是在书斋里学会这些的，是在集市上、在酒肆里、在那些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掖庭令张贺原是太子门客。他供我读书，还替我说了一门亲事。他问我：“掖庭里有个叫许广汉的暴室啬夫，他女儿品行端正，你愿意娶她吗？”我说：“愿意。”
就这样，我娶了许平君。她不是名门闺秀，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可她是我这辈子最想留住的人。
我们住在掖庭的偏房里。她缝补衣裳，我坐在灯下读那些从旧书堆里翻出来的竹简。她没有抱怨过穷，没有抱怨过冷。她只是说：“你看书的时候，别把眼睛熬坏了。”
元平元年，汉昭帝驾崩。霍光立昌邑王刘贺为帝，二十七天后又废了他。他在找一个新的皇帝。
他找到了我。
我进宫之前，太后先封我为阳武侯。然后我登基了，改名刘询。
那年我十八岁。我坐在龙椅上，心里明白——我只是霍光推上去的傀儡。霍光说要把政事还给我。我说：“大将军继续主持国政。”我脸上在笑，可背上像扎着一根芒刺。
我唯一一次没有听霍光的，是立皇后。所有人都劝我立霍光的女儿霍成君。我没有说话。
几天后，我下了一道诏书——寻找我贫贱时用过的一把旧剑。大臣们读懂了，纷纷上书，请立许平君为皇后。
故剑情深。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硬气的一件事。
可许平君只做了三年皇后。本始三年，霍光的夫人霍显指使女医在许平君的汤药里下了毒。她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她去世后被追谥为“恭哀皇后”，安葬在杜陵南园。
南园遗爱。她走了，可她的儿子刘奭还在。我活着一天，就会护着他一天。
地节二年，霍光死了。我等了六年。
霍光死后，我慢慢收回了权力。霍氏家族想谋反，我提前下手——诛杀大司马霍禹，废除霍皇后，彻底清除霍氏势力。那一天，我终于成了真正的皇帝。
亲政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整顿吏治。我来自民间，知道一个坏的县令能让一县百姓活不下去。我多次下诏要求官员“五日一听事”，定期考核地方官。我还设立了常平仓，在粮价低时买入，粮价高时卖出，平抑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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