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小时候是个药罐子。他原本以为药罐子成了乞丐,也不过是在饥寒交迫而死之外,多了病痛折磨的另一种死法。

然而现在,他却因此获得了清醒。

浑浑噩噩地睁开眼,他的双手被捆缚于后背,双脚也被锁住,窗外是冰冷的月光,周遭是平静的呼吸声。但那些呼吸声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安全,因为那都是和他一样被绑来此地即将成为别人练功牺牲品的孩子。

他知道那一定会死得很痛苦,肯定比他冻死、饿死甚至病死在大街上还要痛苦。

早知道小时候不喝那么多药了,或许现在也不会对迷药有这么大的抵抗力,要是能无知无觉地在睡梦中死去,说不定也是一种好事。可小时候不喝药的话,我根本也活不到现在……

忽然有嘘的一声,他吓了一跳,才发觉自己身侧悄没声息地站着一个很高的人。其实或许不高,但他毕竟是个坐在地上的孩子。

“我来救你们出去,别说话。”轻轻的像是来自梦中的呓语。

小明好像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

这人明显是个女子,她一身黑衣,腰间悬着一柄剑,脸孔被一张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面具遮住,只有露出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在月光中好似能摄人心魄。

困缚小明手脚的铁链被她用剑劈开,然后向小明指指窗口,示意他爬出去。小明揉着酸软的手腕勉强站起来,看着她拿着一个小瓶放在其他十来个孩子的鼻子下。

那东西似乎可以解掉它们身上的迷药,很快又有几个孩子醒来。

“走吧,从窗户走,跑的越远越好。”

孩子们吓得不敢说话,只会顺从她的指示,纷纷搀扶着从窗户翻到屋外,又来到院墙边的梯子旁,一个接一个地爬上去。

只有小明一直留在原地,见所有人都离开才仿佛回过神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汗水像是浑身淋了一场暴雨,将他衣衫全部浸透。

“他,他在下面。”小明哆哆嗦嗦地蹦出这样一句话。

而他话音刚落,地面猛地炸开,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粗旷的声音愤怒地吼道。

“好你个臭小子,敢坏我大事!”

小明惊叫一声,以为自己还是要命绝于此,但他的运气显然还没有用完。那个女子扯住了他的后领,让他避过了地上石板迸裂的伤害。

然后小明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径直飞出了窗户,摔在地面上。他的后背剧痛,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又往窗户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长剑出鞘,银光如练,好像月色浸在锋刃之上。

救人的女子自然是苏子牙,在和三水所谓的主人见过面后,三水将有关情况详尽说了,其余不方便在水市说的,比如这个家伙的住处,实力,师承等等也通过一张纸写的明明白白。

在看到那一张用炭笔规整地,仿佛从字贴上拓印下来的字后,苏子牙甚至都要感叹一句那个所谓的主人,真是恨媪妖入骨。

在三水的口中,媪妖本来是个传说:

一个乖巧的孩子被顽皮的孩子不小心推下洛水淹死,那个乖巧孩子的母亲整日想念,直至疯魔。疯魔后只要遇见顽劣的,不听话的小孩就要通通抓走,以此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她被捉拿处死后,巨大的执念让她成了妖怪,并维持着一副老婆婆的人形面孔,继续四处抓小孩,因此被称为媪妖。

这个故事常常被洛水城的父母们吓唬自己顽皮的孩子:“你要是不听话媪妖就会来抓你!”

“结果这个传说成真了。”三水以手覆嘴小心道,“近些年水市和地上多有小孩失踪,我听主人说,就是媪妖在作祟,而且媪妖是个人,小孩被他抓去吃掉了!”

至于为什么一直无人能奈媪妖何,主要是媪妖背靠着一个名叫血魂宗的邪派。

血魂宗最早被正道门派围剿过,后来残存的几个分坛又被靖武司根除,仅剩的门中血魂宗的长老又是水市为数不多的高手,某种意义上水市是靠他们才能安然存留至今,这里自然是没人敢触他们霉头的。

而苏子牙是外人没这忌讳,是“除妖”的绝好人选。

无论对方说的有多么详尽,苏子牙为保险起见,还是在水市里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番,结果真的与三水所说一致。

除了一点,在她真的见到媪妖后对不上。

媪妖根本不是女子,而是一个头发棕红根根向上竖立,面孔皱纹深刻,至少六十岁的老人。

他双手各持一铁鞭,铁鞭呈圆柱形,上有好似竹节的凸起,两鞭交错相击,咚的一声。

铁鞭攻来,力大势沉,苏子牙顿时感到手臂发麻。但她也不强求,甚至刻意示弱,顺着这个力道向后飞去,风吹开了屋门,令她落到了院子中。

“不自量力!为了逞英雄将自己搭进去,真是可惜了。”边说他边冲上前来,双鞭好似挟着风雷之势。

当然不是,剑相比于他的铁鞭,本就显得脆弱一些,行云剑法又是以飘逸灵动取胜。

苏子牙笑了一下,一套“浮云遮眼”施施然避过了铁鞭,像云又像今日的雾,剑光一片将他尽数包围。

明明似乎只有培元境,却还要玩这些虚的。“小伎俩。”那人冷哼一声,觉得这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招数,于是铁鞭横扫出去。

云气顿时被打散了些许,隐隐还能听到铁鞭划过剑锋的刺耳声音。

但是云气毕竟是云气,无形无状,很快有什么力量飞快将空洞弥合。

这位血魂宗的长老眯了眯眼,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可他本源里内力沸腾,灼热感使他分不出太多心思去思考。

战斗,战斗,好久没有如此爽快的战斗过了!

血魂宗早已过了巅峰时期,现存的弟子和长老基本上都是在江湖暗面苟延残喘,东躲西藏,尽量不消耗实力和暴露行踪。

他想起了师父和他说的当年血魂宗横行霸道的场景……他苦苦修炼不就是为了境界再上一层,能够复兴血魂宗?

等等,打了多长时间了?她不过是一个培元境啊!血魂宗长老猛然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时间差不多了。”那边许久没有说过话的苏子牙闷闷咳了两声。

一个才刚进阶几日的出岫境对付这样同阶巅峰的人还是非常吃力,更何况长老出现的太早,她不得不为了等待时机,故意压制自己的发挥。

血魂宗是曾经赫赫有名的邪道之一,主要归功于他们那邪异的功法——血魂大法。

此法一旦修炼至出岫境,就需要童男童女的血液为引才能够持续迅速进阶。

这样损人利己的法门自然不可能毫无缺陷,而它的缺陷就是苏子牙要等待的时机。

“你根本不是培元境!”如果到了此刻,这个长老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他也就白活了五六十年。

“好好好,找死!”双眼锐利仿佛鹰隼,出手更是迅捷如电,单手铁鞭直出,只听“当”的一声,正好戳中剑身。

苏子牙嘴角溢出血来,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抵住剑身,脚下不堪重负的朝后退了六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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