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念念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真正的彭翠萍面前,伸出手,像仙仙对他做的那样,握住了她的手腕。
真正的彭翠萍微微一怔。
“你在做什么?”
“我在听。”念念闭上眼睛,“听你的‘回响’。你——你的意识不是完整的。你被分成了三块。一块在‘摇篮’里,一块在医疗中心的□□里,还有一块——”
他睁开眼,看着彭翠萍——双界署署长彭翠萍。
“在你身上。”
所有人同时看向彭翠萍。
彭翠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右手——握着数据采集仪的手——指节发白。
“你早就知道。”沈舒阳的声音很低,不是质问,是确认。
“不。”彭翠萍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惊讶。”
她看着真正的彭翠萍。
“母亲领养我的时候,你的意识已经被上传了。她失去了你,所以找到了我。但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你——她把我变成你的替代品,因为她在等我找到你,把你带回去。”
“带回去?”真正的彭翠萍的声音在发抖,“我的□□是完整的,但我的意识已经被分割了十五年。即使回去,我也不是完整的我。”
“那就不回去。”念念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念念松开真正的彭翠萍的手腕,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不关掉‘摇篮’,不释放NPC,不伤害任何人。把‘摇篮’变成一个——纪念馆。”
“纪念馆?”小孩姐的声音从外部通信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对。”念念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未完成的NPC,不是怪物。它们是未出生的孩子。它们需要的不是‘活着’,是被记住。我们可以把‘摇篮’的数据格式从‘可执行’改成‘只读’。它们可以继续存在在这里,但不能被释放到人类的大脑中。人类可以‘参观’——通过安全的、受控的意识链接,来‘见’它们,来‘听’它们的故事。”
“技术上可行吗?”彭翠萍问。
小孩姐沉默了几秒。
“可行。”她最终说,“但需要改写‘摇篮’的底层协议。那需要——创始者权限。”
所有人看向真正的彭翠萍。
真正的彭翠萍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我保留了创始者权限。”她睁开眼,看着彭翠萍,“父亲在把我上传到‘摇篮’的时候,给了我这把钥匙。十五年来,我一直不知道用它来开什么门。现在我知道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浮现出一把发光的、由数据流构成的钥匙。
“翠萍——双界署署长彭翠萍。你虽然不是我的血亲,但你是母亲选择继承她名字的人。这把钥匙,我交给你。你来决定‘摇篮’的未来。”
彭翠萍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钥匙融入了她的掌心,化作一股温暖的数据流,沿着手臂涌向心脏的位置。她胸口的照片——彭念慈的工牌照——在这一瞬间,发出了金色的光。
“从今天起,‘摇篮’不再是囚笼。”彭翠萍的声音在整个球形空间中回荡,“它是纪念馆。是墓园。是那些从未活过的灵魂的最后安息地。”
银色巨茧缓缓闭合。
真正的彭翠萍站在茧前,看着彭翠萍,眼泪无声地滑落。
“谢谢你。”她说,“我终于可以——睡了。”
她转身,走回了银色巨茧。裂缝合拢,茧的表面不再反光,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日出前的天空那样的淡粉色。
七
外部。双界署地下二层机房。
联机舱的绿灯同时熄灭。八个人陆续坐起来,脸色都不太好——不是身体上的不适,是情绪上的。牛奶第一个哭了出来,没有声音,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热水袋上。刘畅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自己也开始吸鼻子。
陈芸在监控室里,抱着猫咪抱枕,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郑译晨站在走廊里,仰着头看天花板,嘴唇在动——不是在说笑话,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可能是祷词,也可能是某个他很久以前听过、但一直没当真的话。
何潇锋从联机舱里出来,灰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傍晚的风灌进来。风里有春天泥土和花朵的气味。
“活着真好。”他自言自语。
殷宇杰听到了,没有接话,但把手里的战术刀插回了腰侧,动作比平时更轻、更慢。
三水站在机房门口,抱着文件夹,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来回摩挲。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一丝不苟的样子,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一点红。
沈心怡拎着急救箱走过来,一个一个地检查队员的生命体征。查完之后,她合上箱子,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今天晚饭我请客。吃火锅。”
张汉瑜从联机舱里出来,笔记本还拿在手里。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一个词:“新生。”然后合上本子,放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许昌昊和许昌昀在操作台前,同时摘下耳机,同时转头看着对方,同时说:“成了?”然后同时笑了。
小孩姐坐在操作台后面,没有动。她把泡泡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一张纸巾上,认认真真地包好,丢进了垃圾桶。
“泡泡糖太甜了。”她说,“以后不嚼了。”
鲍相然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毛绒拖鞋踩在地上没什么声音。他走到念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不是棒棒糖,是那种包着彩色玻璃纸的、很廉价的水果硬糖。
“给你。”鲍相然说,“橙子味的。我最喜欢的。”
念念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橙子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酸。
“好吃吗?”鲍相然问。
念念点了点头。
鲍相然打了个哈欠,眼泪又挤了出来:“那就好。我去睡了。火锅叫我。”说完,裹着粉色小熊毯子,走回了角落的懒人沙发。
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含混地说了一句:“他怎么一直困?”
牛奶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因为他脑子转得太快了。一秒想的事情比别人一分钟都多。所以他一分钟累得像一个小时。”
“那他睡觉的时候脑子在转吗?”
“转得更快。”牛奶说,“所以他永远困。”
念念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
“他是你们的吉祥物吗?”
这一次,牛奶没有纠正他。
“是。”她说,“他是。”
八
傍晚七点。双界署十二层,开放办公区。
火锅支了三张桌子,拼在一起。电磁炉的红色灯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锅里红汤翻滚,白汤咕嘟,热气把落地窗糊上了一层薄雾。
彭翠萍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沈舒阳放在那里的。她没有喝,但手一直捂着杯壁,感受那点温度。
沈舒阳坐在她右手边,正在和何潇锋争论毛肚要涮几秒。何潇锋说十秒,沈舒阳说十五秒,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郑译晨在旁边煽风点火:“打一架,打一架。”殷宇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
念念和仙仙坐在一起。念念在吃虾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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