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听右手臂被爆裂的前挡风玻璃划伤,手臂轻微骨折,她受惊过度,在现场哭得一度连站都站不起来。

直到救护车抵达现场,医护人员将主驾驶位的蒋征抬上救护车反复检查后,确定这小子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纯粹就是摔昏过去了。

从SUV受损部分来看,主驾驶室承受撞击变形最严重,而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简直是奇迹。

方天岭再透过这间透明玻璃朝病房看时,蒋征已经将哭了许久的布听哄睡了过去。

他本想换个地方再谈此事,蒋征却拒绝了。

心中百感交集,无论如何,他今晚都不想离开她身旁。

“师父,就算被她听见了也没关系。”

方天岭深深地叹了口气:“今晚这件事怎么说?”

蒋征沉默了片刻才道:“在这次车祸里,我应是走向了必定死亡的结局。”

啪——

蒋征压着声音诶了一声,连忙捂住了脑袋。

刚方天岭没好气地反手朝他脑袋上叩了一下,抱臂道:“你小子连根毛都没掉,少在这说废话。”

布听侧卧着,睡得并不安稳,长发散落在床单上,脊背轻轻拱出一道流畅柔和的弧线,四肢收拢于身前,脸上和胳膊上的划伤已经抹好了药。

蒋征握住布听左手,发觉此刻她的手特别凉,即便她哭累睡着了也是不太安稳,小心地替她掖好被子。

蒋征缓缓地讲述:“我在驾驶途中亲自体验了一遍被剪掉肢体的感觉。”

“先断掉的是右腿,然后才是右手。”

他当时正在聚精会神地开车,变故骤然降临。

最先袭来的是一阵皮肉被重物碾压的疼痛,他甚至可以分辨出那把剪刀自上而下闭合的挤压感,那是一种沉闷扎实的压迫感。

自己的右腿仿佛被两张椅子一左一右压实了。

他感觉到了异样的触感后并没有在意,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下一秒剧痛来袭,他的右腿自下而上地分开了。

是连骨头都被利器截断的那种分离。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对当下的情况始料未及。

他的SUV是自动档,右脚一直踩在油门上,腿部神经随着骨骼筋肉一并分离,他想要紧急踩下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紧接着是他的右手臂,从右手手肘处突然脱落,大脑对现状的始料未及几乎屏蔽了对疼痛感的认知。

断裂处血肉翻涌,温热的血液汹涌喷涌而出,血液直接喷在了副驾驶座的布听身上。

那截脱离躯体的前臂依旧维持着发力的姿态,手掌死死箍住方向盘,指节不曾松开分毫,孤零零悬在盘面上。

布听惊觉这一幕吓得尖叫。

他强忍剧痛用左腿挪开右腿踩下刹车,竭尽全力用仅存的左臂控制SUV尽可能将伤害集中在左侧,却还是因为车辆失控撞上了护栏翻车导致充气囊弹出,他也同时失去了意识。

SUV车身损毁严重。

至于彻底坠入黑暗之后的事,他也不清楚。

值得庆幸的是当时北郊车辆较少,车辆已经离开了跨江大桥,并且车祸发生后有路人及时出手相助。

“她救了你。”方天岭这句不是疑问,是陈述事实。

方天岭:“我很好奇,为什么她率先拨打的不是120,而是我的电话?”

蒋征:“她当时在电话里,与您说了些什么?”

为了避免遗漏某些细节,方天岭手机的通话设置了全部通话自动录音记录。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一段通话记录,将录音完整播放。

两人倾听着布听压抑着哭泣声、断断续续说出口的话。

布听强忍着恐惧和疼痛,在狭小的空间里费劲力气将自己从安全带上解下来,找到蒋征的手机,强忍着慌乱拨打过去。

幸好正在办案中的刑警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接听电话。

她在“谎言成真”即将结束的五分钟里对方天岭撒了谎言。

她尽可能稳住自己的声音强调蒋征毫发无损,并且只是昏迷状态,她遇到的困难是她没办法将身高和体重远超于自己的蒋征从车里拖出来。

如此,蒋征对她的钦佩程度猛地上升了一个度。

布听曾推测谎言成真的前置条件是这个人必须要对谎言内容持有一定认知。

两人是师徒,方天岭还是刑侦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恐怕比蒋征父母都还要了解他本人身高外形体重。

她通过这通电话先入为主的欺骗了方天岭,隐瞒了蒋征已经断肢的情况下“欺骗”方天岭毫发无损,借口她无法将蒋征人拖出来分散师父的对这起事件的注意力,让方天岭对蒋征无伤的情况信以为真。

谎言成真因果生效。

等方天岭抵达现场,蒋征果真毫发未损。

除了已经失去的血液没有重新回到身体里导致的贫血,放眼望去,他全身上下连个细微的擦伤都没有。

蒋征终究是选择了和盘托出。

不管是自己还是布听,都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物。

而天新市刑警支队重案组队长方天岭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事实和细节如此真切地摆在眼前,方天岭虽秉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却也无法找到一个能让自己信服,并将一切串联起来解释眼下一切的合理理由。

他只能信服这个世界的确已经掺入了某些怪力乱神,只要同时满足相应的条件,就能在不知不觉中隔着空间和时间将人置于死地。

他从方天岭那里取回了他的手机,手机盖上的血迹都还没有擦干净,沾满了布听的指纹。

“她应该不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但是他的手机可以用断掉的那只右手指纹解锁。

所以布听今晚一直哭的理由可能是....

手机还残存着一些电量,他打开手机,翻出自己那张骑士行跪礼的照片。

这是他最近唯一拍摄的一张照片。

蒋征用手指比作剪刀,沿着自己左腿一刀剪在了伸出的右腿上。

双指沿着想象中的刀口继续朝上。

“师父,我说错了,凶手不一定是左撇子。”

他将自己的手机上下翻了个圈,自上而下的“剪”掉了他自己的右手。

方天岭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凶手通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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