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适时松了力,放开了他。

庄亦揉着酸痛的肩头:“你这竹棍哪来的?邪乎得很。”

“捡来的,好看吗?”

“丑死了。”庄亦没敢正眼看她,“你等我再练练,现下我身上有伤,否则才不会打不过你这个豆芽菜一般的男人。”

周存翘起二郎腿掏出一个馍啃,还用水顺了顺,听见这话表情凝固一瞬:“我何时说过我是男人?”

“……”

庄亦思绪飞出窍了片刻,呆呆看着她,舌头都捋不直:“你是女的?!”

“对啊。”

“你怎么能是女人!”

周存坐起来:“怪了,我是不是女人关你什么事?镖头不也是女的,照样比你强,好好练练吧,武艺稀松,怕是连莫依都打不过。”

庄思彤从前车探出头道:“好了,少吵两句,到京城最少还要二十天,省点力气赶路。”

镖头都发话了,没有不听的道理,庄亦立马焉了。

她居然是女人?这除了长得好看点,从头到尾哪一点像女的?

庄亦恶狠狠咬了一口馍,被噎得直打嗝。

镖队入城后,沿街道走了许久,房屋紧闭,行人几乎看不见,偶尔有一个都是男子,且戴着面罩把下半张脸捂得严实。

周存拦下他问:“兄台,这城里怎么人这么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见她过来,急匆匆把脸撇到一边,还用手虚捂着:“外乡人?我劝你们早点离开,这城里最近有疫病蔓延,只是三日就死了几十人了,要是不想死,快走吧。”

“病疫?那你可知染上病的人都什么模样?”

男子怪异地瞧她两眼:“浑身溃烂,头疼如裂开一般,吐血而死,自三年前一场暴雨后,每年都是这样,你们快走吧,此处不可久留。”

周存道了声谢,返回镖队,把情况都说了一遍,可城里见不到人,也无法证实他说的是否是真的。

见莫依许久未说话,周存问:“你怎么看?这是什么病?”

“三天内死了数十人,这不像病,倒像中毒。”

“中毒?这也太凶险了。”庄思彤一惊,“这里离丹州城一座山的距离而已,什么人敢在此下毒?”

“不清楚,只听他一面之词,没瞧见病人,我不敢妄下推断。”莫依万分正经。

庄亦从车上跳下来扬声道:“那去病人在的地方看看不就好了。”

周存白了他一眼:“哦,说的倒是轻巧,都去看,都染上毒被毒死了,这几车货是我们的魂魄送去京城吗?”

庄亦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

作为镖师,货比命重要,在路上耽搁更是大忌。

庄思彤思量半晌,也不能做出取舍。周存许是看出来了她的苦恼,镖队的领头肩上担的不止她自己,她是要考虑万全之策的,镖师不能折,货不能耽搁,可她自小就是峨眉派长大的,名门正派弟子,这一城百姓的命同样重要。

“周存,或许我要拜托你一件事。”她艰难开口。

“镖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事就由我和莫依来吧。”周存道,“况且,我既然答应与各位同行,本就应该服从安排。”

莫依抬头正色道:“镖头,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

“好,我们在四十里驿站等你们。”庄思彤捏了捏莫依的脸,转头带着镖队出城了。

“那边有哭声,去看看吧。”周存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寺庙。

走过长长的青石板台阶,只见寺庙大门紧闭,两人用面纱罩上脸,周存扣了扣门,没人回应,便推门而进。

一个面容慈祥的和尚快步上前,挡住他们二人视线。

“施主是从什么地方而来?”他一手放胸前鞠了鞠躬。

周存轻快道:“我与妹妹从丹州城北上投奔亲戚,路过这儿恍若空城,于是听声寻到了这里。”

和尚打量了她们俩几眼,一个个高的穿着素净,双眸清莹,年幼的女孩乖巧安静,都不像歹人,似乎就信了这话。

“阿弥陀佛,两位还是速速离开吧,上天要灭了霞州城。”

“为什么这么说?”周存问。

“怪病年年都来,开春后不久,全城不知从谁起就会沾染这种怪病,浑身溃烂,七窍出血,最后便吐血而亡,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城中的大夫皆无对策。”

周存见莫依没反应,悄悄用手指戳戳她,引来了她的白眼。

“我在听。”莫依无奈道。

“听出是什么毒了吗?”

“……容我想想。”

和尚疑惑:“小施主莫非会医术?”

莫依学着他把一只手放在胸前道:“皮毛。”

“那可看出这是什么疫病?”

“恐怕不是病,是毒。”莫依正色道。

和尚目光凝聚在她身上,急忙问:“什么毒这么凶狠?可是有人投放的?”

莫依撇开他,往人群里望了望,这里的都是正常百姓,只能看到病人在哪,她才能知道是否如她想的那样。

和尚看出她的想法:“我带你去,这边先穿一套衣服,免得沾染上。”

另两个小和尚忙端来暴晒过的厚衣裳,让她们套上。

莫依却摇头:“若是有人故意投毒,穿这个也挡不住,一水一饭皆有可能。”

几个和尚听她这样讲,瞬间大惊失色,一个和尚立马请她往后山去。

住持怕水源被毁,特意安置发病的人隔在后山上,离水源远,从寺庙后的小门出去,走过一截竹林路就到了。

这里岂是炼狱二字可以形容的,十几人都躺在竹片做的床上,身下一层白布被染成了血红,几张竹床都被染了色。

“你们在那边等我,我一个人去。”莫依平静道。

周存有些担忧:“我还是陪你吧,有个人打下手总是好的。”

莫依看她一眼,只是轻轻点头。

一个妇人平整地躺在床上,二人靠近她时才听到几声细微的咳嗽,咳出的血无人擦拭,顺着脸流到脖子后的白布上,眼睛呆呆地望着竹林上方零星的天空,呼吸时而有,时而暂停了。

“她不行了。”莫依停下脚步,转身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周存问:“我们还能做什么?”

莫依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展开,密密麻麻的银针,她手指掠过,抽出一根。

“帮我把布掀开,露出手腕、脚腕和腹腔。”

周存一一照做,只是她周身都找不到一块好的皮,银针一根一根扎在对应的穴位上,妇人眼里像被注入了神采,猛地深吸一口气,嘴边露出一抹笑意,然后骤然永远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周存忽然见莫依身形颤抖了一瞬,但下一刻仿佛没这回事,开口道:“书上说中了这种毒咽气的那一瞬间,若是用针扎在相应的穴位,能延缓三日的寿命,可这比我想象的还要遭。”

“别怀疑自己,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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