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长生的念想
大堂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映在几个人的脸上。张启山正说着北平那边的一些后续安排,张日山插了两句关于军务的事,张小烬在旁边补充了几个细节,张小鱼听着时不时点头。齐铁嘴坐在张启山腿上,一开始还竖着耳朵听两句,渐渐地,脑袋就开始往下沉了。
他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沉甸甸地往下耷拉。这几天他提心吊胆地等着消息,白天吃不好饭,夜里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地想着北平那边会发生什么。今晚这口气一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架子似的,困意排山倒海地涌上来,把他说的话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鸣。
张启山正说着话,感觉胸口那颗脑袋越来越沉,呼吸也平缓了。他低头一看——齐铁嘴的睫毛已经合上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在他怀里睡得人事不知。两只手还下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睡着了。"张启山的声音放轻了,冲其余三人打了个手势。
张日山探头看了一眼,压着嗓子笑了一声:"这都能睡着,这几天怕是真没睡好。"
"我先送他上去。"
张启山小心翼翼地托着齐铁嘴的膝弯和后背,把人抱了起来。齐铁嘴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地睡过去了。张启山抱着他上了楼梯,动作又轻又稳,怕把他颠醒了。
进了卧房,张启山弯着腰把人轻轻放在床上。他抽出被齐铁嘴攥着的衣领,扯过被子来给他盖好,刚直起身要走,衣摆又被扯住了。
齐铁嘴闭着眼,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睡梦中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什么。张启山低头看着他那张睡脸——睫毛还湿着,是之前哭过留下的痕迹,鼻尖还是粉红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
张启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来,凑到齐铁嘴耳边,声音压得极轻极柔:"八爷乖,你先睡。日山说有几份文件比较急,我去看一眼就回来。我让小烬先陪你。"
齐铁嘴在睡梦里含含混混地"嗯"了一声,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张小烬从门口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冲张启山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会在这儿守着。
张启山直起身来看了齐铁嘴一眼,转身出去了。他把卧房的门轻轻带上,下了楼梯,招呼张日山和张小鱼进了书房。
书房的灯亮起来,三个人围着书桌坐下。张启山让两人把门关严实了,脸上的神色从方才的温柔换成了一种沉沉的认真。
"我和小烬在新月饭店的时候,打听到了一件事。"张启山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南边发现了一个大墓,据说是汪家先祖的。"
张日山和张小鱼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坐直了些。
"查到的消息说,据说那墓里头汪家先祖时的人还活着,里头有蛇目铜鱼,还有些关于长生的古籍。这些东西原先都是汪家先祖准备自己长生之后使用的——作为仆役和享乐用的。"
张日山的眉头皱了起来:"汪家先祖?那墓该有些年头了,真有人活这么长时间?。"
"年头不短。"张启山点了点头,"而且张家本家那边也得了消息,已经有人往南边去了。"
张小鱼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佛爷的意思是——"
"我要下去看看。"张启山说得干脆,"其他东西我不管,但里面要是真有能让人长生的东西,我得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张日山脸上移到张小鱼脸上,沉沉的,带着一种两人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认真。
"你们也知道,八爷是正常人。"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书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张家人活百十来年是常事,而他们几个比寻常张家能活的更久这。可齐铁嘴不是张家人。他现在二十二岁,按正常人的寿数算,不过还有几十年光景。几十年看起来很长,可对于张家人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我不想看到八爷有一天离我们而去。"张启山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找到他了,我把他放在身边了,我不想几十年后——"
他没说完。可张日山和张小鱼都懂。他们能在漫长的岁月中找到一个陪伴余生的人不易,更何况,他们可不想几十年后当鳏夫。
张日山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想起齐铁嘴今天下午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日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层白净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想起齐铁嘴缩在张启山怀里哭着说"你们吓到我了"的时候,那张脸鲜活而生动,每一寸都是活着的、热着的、会哭会笑的。
他不想在几十年后只能对着一个空荡荡的院子去想这张脸。
"去。"张日山几乎是抢着开口的,"佛爷,我去。"
张小鱼也立刻接上了:"算我一个。为了八爷,我去。"
张启山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下,冲两人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后天的安排我来定。日山,小鱼,你们这两天去准备下地的物件,铲子、绳索、照明、防身的兵器,一样都别落下。"
他顿了顿:"这次下去是为了八爷,是咱们的私事,不惊动九门其他人。我带日山和老八下去,小鱼和小烬守家。"
张小鱼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丝急切:"佛爷,我——"
"你留在长沙。"张启山打断了他,语气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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