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奋读书

转眼春暖花开,三个孩子尚且未满百天,朝廷官船未至,王进宝的私船先来。

这日午后,一艘民船驶抵通砂岛岸边,只见船上货物载得满满当当,船头为首之人身着便装,一看模样,竟是上次随王进宝来过的那位军务司马,李副将。

原来王进宝一回京城,向康熙复过旨意之后,便开始着手置办给卫家的物资,也不等康熙下旨,自己直接雇了民船,安排李副将给他送来了。

亲兵们皆穿便衣,搬卸物件时,卫小葆瞧得眼睛都亮了--不单是清单上写的针头线脑、梳妆镜台、胭脂水粉、棉布麻绳、成捆草纸、酱油陈醋这些一样没少,王进宝还额外给他们置办了无数好东西:各类蔬菜籽、果树苗、活鸡活鸭、合用农具、两头耕牛、一副轻薄的石磨盘、两头小毛驴,甚至连磨面用的筛子、盛粮的木桶都备得妥妥帖帖。

王进宝托了李副将捎来一封书信,剑铃展信念给卫小葆听,信中只说自已军务繁忙,无法亲自登岛探望。除办齐所托之物,自做主张又送些给弟妹、孩子用的物件,全当给贤弟家中添丁的贺礼。

卫小葆端过一箱给小孩玩的布老虎、拨浪鼓、小木马、空竹等玩物,细看之下还不是新的,便知是王进宝将自家孩子玩过的玩具,也送给他了,心下更是感激,叹道:“这王大哥实在太够意思!竟连这些零碎东西都替我想到了......” 说着又摸出五千两银票,一番推让,硬是塞给了李副将。

依着剑铃公主开列的清单,王进宝随船还带来了笔墨纸砚,还有《四书》《五经》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开蒙书籍。卫小葆见这一摞摞书本堆在桌上,不免奇怪,便问剑铃:“夫人,这些是……?”

剑铃笑道:“这是给孩子们预备的。等他们再大些,便要开蒙读书,早早教起来,总好过日后像你这般一字不识。”

卫小葆心道小孩子要开蒙读书还早得很,暗笑这剑铃一朝当妈,便望子成龙心切。随手又拿起几本书翻了翻,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字,一个不识,心中忽生一念,转头对剑铃道:“剑铃老婆,既然你读书识字,不如索性先教教我。如今在这岛上清闲得很,无事可做,我也不想一辈子做个睁眼瞎,被人暗地里笑话。”

剑铃万料不到他竟有主动求学的心思,登时喜出望外。眼下孩儿尚幼,她正愁日间无聊,夫君肯学识字,自然是一桩好事,当即满口应承。

剑铃便从《百家姓》教起,刚念得几句,卫小葆便急忙摆手叫停:“不成不成,这学了没用。天下人虽说有百家姓,可我这辈子哪能遇上这么多姓氏?像什么诸葛、欧阳这类,我一辈子都未必碰见一个,学了岂不白学?”

剑铃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只得依他,撇下《百家姓》,改从《三字经》教起。没教几句,卫小葆又给叫停:“大道理太多,没用没用!”

剑铃心说:这死家伙,怎么和学法术之前的孙猴子一样!这也不学,那也不学,挑三拣四的……虽是心中无奈,却又不敢伤了他的热情,于是又拿起《千字文》,刚教一句:“天地玄黄......”卫小葆登时大乐:“这个好!有我们天道会,有小玄子,还有我最喜欢的黄金白银的黄!”

剑铃看他总算来了兴趣,再教后面的句子,便加了小心。一看“宇宙”二字平常用的少,便说:“这两个字不太常用,后面慢慢讲。‘洪荒’,洪是洪水的洪,荒是荒地的荒......”

她耐心地给卫小葆找他熟悉的词来组,稍微生僻些、一时用不到的字,便归作 “二类字”,暂且搁置日后再学。

就这样挑挑拣拣地教学,日积月累,一个月下来,卫小葆竟也识了二百十来个“一类字”,有了这二百来字当基础,剑铃便开始教卫小葆读书。只是两人这读书的方法,却又与寻常私塾大为不同:

剑铃并不拿规矩硬拘他,也不叫他死记硬背,只自己念一段原文,再用大白话细细给他讲解其中意思,把道理说透。

卫小葆听过之后,也不闷头死记,反倒常常自己琢磨一阵,向剑铃提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疑问,非要问得明明白白才肯罢休,与先前祖璇教他学武,完全是一个路数,真个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硬笔发明

卫小葆识字渐多,笔下字迹却东倒西歪,难看至极。剑铃看着卫小葆习字的草纸,时常摇头:“相公啊,你这书法,可得多下些功夫......”

卫小葆却不服气,每每听她这样抱怨,便把毛笔一丢,狡辩道:“这玩意儿笔头软趴趴的,滑不溜手,我偏生控制不住,写出来自然难看!”

祖璇在一旁听了,若有所思,缓缓笑道:“相公所言极是,当年南宋岳飞岳元帅,家贫无钱买笔墨,便以树枝在沙土之上练习书法,久而久之竟习得一手好字。相公既然不惯软笔,不如效仿岳元帅,先用树枝在沙土上习字,练上一阵再换毛笔。”

闻听此言,卫小葆立马掏出他那柄乌金匕首,一刀将毛笔杆尾端削去一截,成了个斜尖,转身蹲到沙土地上写将起来。不想这硬挺竹枝指哪打哪,半点不软不飘,写出来的字竟真的比毛笔端正利落了整整一个档次。

一旁七女看在眼里,都是又惊又奇,纷纷赞了起来。卫小葆听得洋洋得意,对着剑铃哈哈大笑道:“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这软趴趴的毛笔就是不行,硬笔才是以后的趋势!”

剑铃公主看着沙地上的字,不以为然地瞟他一眼:“说得轻巧,这墨又从哪里来?以后你给皇帝哥哥写奏折,总不能端盘沙子给他看吧?”

卫小葆眼珠一转,便又用匕首把毛笔头上的羊毛剁去大半长度,再让阿柯拿过裁衣的剪刀给他,勉强剪出个笔锋来,吹净断毛,再蘸墨在纸上试写。字虽然比先前写得好了不少,可因为吸墨量少,写不上几个字,便要再舔笔。

剑铃打趣他:“看吧!笔毫要长度,不是没道理的!”

卫小葆一时语塞,摸着下巴沉吟半晌,嘿嘿一笑:“这个嘛,容我琢磨几日,定能想出个绝妙法子。”

往后几日他果然上心,拉上霜儿一起,对着毛笔、竹杆反复摆弄。霜儿本是湖州人氏,家乡素来以制笔闻名,她也因此略懂几分制笔的门道。

几日过后,竟真被他俩捣鼓出一支新鲜的“毛笔”:外露的笔锋只有普通毛笔的四分之一左右,余下尽数缩在笔管之中。蘸上墨汁一试,既能吸墨,又少了软毛晃荡之态,下笔硬挺利落,好控得多了。

卫小葆举着这支怪模怪样的笔,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你们瞧!这不就成了?又能蘸墨写字,又够硬挺,可比原先那软趴趴的毛笔好用多了!”

七女围过来看他写字,果然笔画端正不少,无不啧啧称奇。霜儿脸上满是赞许:“虽说这般改制,不是正经制笔的路子,可在这岛上,好用便比什么都强。”

这下卫小葆练字的兴致彻底上来了,一得空闲,便拿着给孩子预备的课本,一笔一画照着临摹,写过之后,才问剑铃:“老婆,这个字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个把月下来,那支自制硬笔被他使得越发熟练顺手,课本上的字,他也跟着学了七七八八,虽算不得饱学之士,却也能勉强看书念句,不再是睁眼瞎了。

众娇妻见相公这般好学上进,自然是全力支持,照着他那支改制硬笔的样式,一齐动手,又做了十来支相仿的笔。有的笔毛稍长,有的更短硬,任他挑自己顺手的使用。

家庭书场

日子一久,卫小葆也就练成了自己独有的字体。剑铃瞧着纸上一笔笔硬邦邦、棱角分明的字,无奈摇了摇头,笑叹道:“相公写出来的字这般瘦硬挺直,我瞧着呀,还真有点宋徽宗瘦金体的风范!”

卫小葆眼睛一亮,接道:“你说的是水浒传里那个皇帝?”

剑铃点了点头,笑道:“正是他。”随即又奇道:“咦!相公,你明明才刚识字不久,怎会读过水浒传?”

卫小葆嘿嘿一笑:“哪是自己读的,是当年在扬州茶馆书馆里,听说书先生一段段说的。”

剑铃更是诧异:“说书?怎么会有人专门把小说念给人听?”

卫小葆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左右看了看,失笑道:“倒是忘了,咱们这通砂岛上,怕是只有你这位金枝玉叶,和咱们三个孩子,不知道评书为何物。”

剑铃公主听罢,只觉新奇不已:“世上当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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