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露阁。”徐行之站定,白、心二人与之并排,一起看着面前的建筑。
行之内心五味杂陈,看着这里零星来往的宗内弟子,那张张年轻的面孔,朝气蓬勃……假如,当年没有那场大战,我如今定和钦姝一起,是一对幸福的道侣……
假如,再来一场大战,这些年轻的血液啊……徐行之像一只静观夕阳的猕猴,缓缓闭上了眼。
“师尊?你,还好?”心方妍挽住了他一侧手臂,关切地问道。
“啊,我没事!哈哈!”徐行之猛睁开眼,轻甩两下头,一副笑脸红光渐起。他从怀里掏出九爻峰首座教习的令牌,大步朝前走去。
承露阁一层外圈,站满了仙人骑貔貅的雕像,仙人微笑伸掌,貔貅顽皮张嘴,下有一个大石盆。徐行之继续为爱徒讲解道:
“你去岁入宗,既然入了天工房,想必也有了俸露,不知你是否来此兑换过灵石,我只管给你讲讲。
“要兑换灵石,把身份令牌置于仙人掌中,仙人双眼亮起,扫一下弟子眉心灵印,就像活过来一样,笑得亲切,问兑换多少?你报个数,貔貅便吐灵石到石盆里。”
“哦,这倒是有趣呢!弟子确实还没来兑换过灵石,都是在宗内用灵璧租那些聚灵阵的修炼室,再配合丹药修炼。”心方妍来到一座仙人像前,好奇得上下打量。
徐行之心里盘算着:我那时一个月俸露是六十枚灵璧,如今是玄隐四七七五年九月,拢共四十九年零一月的俸露,啧啧啧,三万五千三百四十枚灵璧啊!哈哈哈哈哈,我最富的时候也只有一万出头,哈哈哈三万多!发财啦!
只见这老汉眼露精光,蜡黄的脸皮似是蒙住了火烛,红彤彤的,一只捋须的手颤抖着,另只手却稳稳捏住那身份令牌,将它放进了仙人掌中。随即将脸凑近,双手搓在一起:嘿,这回可不能像见了鲜屎的苍蝇了,这是酿了一坛蜜的蜂!
“啦啦啦啦……”徐行之面对仙人的双眼,不自觉哼唱起来。仙人双眼亮了一下后便毫无反应,如是过了十息,他的小歌逐渐听不见了。
“你拿起来,重新再放一次看看。”白贤亭提醒道。
徐行之照做一遍,又等了十息,笑容逐渐凝固。
“换个仙人!”白贤亭拉徐行之来到一个别人刚用过的仙人面前。
照做,依然无反应。徐行之的脸逐渐出现了天崩的迹象。
白贤亭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试了一下,那仙人眼一亮,即刻堆起可掬的笑容,嗓音充满慈祥:“仙途渺渺,灵气昭昭,请问道友,需要兑换多少灵石呢?”
“这仙人也没毛病啊!”白贤亭拿下自己的令牌,双眉紧蹙。
“我试试。”心方妍却把行之的令牌放上去,用自己的脸凑近,仙人眼亮后,倒是没笑,反而传出一句狠话:“仙途渺渺,灵气昭昭,道友慎行!冒领灵石乃宗门大忌,再错两次,必报司律监!”
接着,她把自己的身份令牌换上去,让徐行之凑前,就出现了之前的情况,仙人眼亮一下,便无反应了。
“师尊,许是你的宗门灵印消失了。”心方妍怯声道。
“嘶——”白贤亭见徐行之发呆,立马搂过其肩膀,朗声道:“行之,你莫急,咱进去找人问个仔细,走!”
“不对啊不对啊,五十年前我还来这儿把所有的灵璧转给了钦姝,那时灵印就能被查验,修为尽散也不影响灵印啊!到底出了何事……”徐行之兀自喃喃自语,全然不觉自己被搂着走进了承露阁正厅。
“敢问诸位有何事由,在下愿尽职相助!”一位亲切的女执事,毕恭毕敬地行宗门礼,在一处圆柱台前,接待了这仨人。
白贤亭回礼罢,稳声道:“这是我师弟,来兑换灵石,那仙人却无反应,许是灵印消失了,这是他的身份令牌,请过目。”
那执事双手捧接令牌,将其轻置圆柱台面上,一手掐诀,挥动一下,点头道:“前辈,这位徐前辈的令牌无恙,且允我看下徐前辈的灵印,可否?”
“看吧。”徐行之面如死灰,说话有气无力。
那执事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透镜,架在行之眉心前,对白贤亭道:“前辈,您也可近来一观,此灵印虽留痕迹,但已消散,因而门外仙人无法查验。这倒也非难事,只需寻前辈师尊,依痕迹再补灵印即可。”
“我师尊已经陨落了。”徐行之叹道,悲中带着些恼意,像个无人宠的孩子。
“这……实在抱歉啊前辈,晚辈无意冒犯。”那执事立刻躬身行礼,声色凄苦:“若如此,便要耗些功夫了,这里我可先为前辈制出灵印消散凭证,请前辈据此凭证前去宣威堂……”
一听到宣威堂,徐行之的听觉直接自动关闭。他默默转身,一步一晃地朝门口走去:
唉,当年从师尊的阵里走出来,都没有今天这般累啊。宣威堂!我没时间去那腌臜窝里耗了,就要死了,这些财物,难不成真要熬成一笔烂账?永远无法兑现的灵石,不就是宗门的灵石吗?
宣威堂啊宣威堂,我若战体还在!我若战体还在……唉,便战体仍在,岂不是,还是要看你里面几个小吏的脸色行事……
恨啊只恨我这五十年来,从没想过这一茬呀!若是早几年来,发现灵印消失,再不济耗它半年在宣威堂死磕!我真傻啊!什么此心光明!是此心囟球啊!囟球啊……
徐行之跨出大门,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开始猛抽自己耳光。
啪!啪!啪!啪!啪……
“徐行之,你说你怨谁?你只能怨你自己!谁让你那么狂!谁让你装清高!谁让你目中无人!这就是报应!哈哈哈,报应啊徐行之!”
徐行之一边左右开弓抽耳光,一边骂自己。很快,那每天都会认真打理的发髻变得散乱开了,不少闪着银光的碎发丝掉下来,好似搅碎了的记忆之涟漪。
“行之!”忽然,徐行之双手被禁锢,白贤亭追出门来,一手掐诀对着他。
“白贤亭!你堂堂贯虹顶首座教习,竟对一手无寸铁的糟老头子施放禁锢!”徐行之动弹不得,脸憋得红里发黑,冲白贤亭撕咬着每一个字。
“行之,你听我讲!你到底需要多少灵石留给钦姝,我先给你垫上,你的俸露再慢慢想办法!”
“放屁!你懂什么!”徐行之破口大骂:
“我就剩六天可活了!那群腌臜蛆就是等着这一出呢,我一死,那就是烂账!咱们护宗大战死了多少同门!我敢说现在里面就有大蛆正捞得得意嘞!”
“我知道!所以我先帮你垫上,你死了,你那俸露我想办法取出来!”白贤亭脸红脖子粗,若路人见了,会以为他要杀一个双手投降的老汉。
“你是真不懂啊你!那都是我的血!我拼了死命换来的!我修为散了!他们还要什么?还要拿走我的灵石吗?你又要替他们垫什么!”
徐行之嘶吼完,猛地剧烈咳了一阵,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最后一咳带出了血沫,沾在胡须上,如肃雪凝梅,憨兵拦箭。
白贤亭怔在原地,掐诀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耷拉下来,看着徐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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