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降临,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暮春的余味——那微微润湿的花香和偶尔拂面的暖风,但漫山的绿已开始层层叠叠地扑来。
青山书院的观景台上放眼望去,桃林的花事已过,枝头只剩下零星几朵不肯谢去的残红,而满山的翠绿却像泼墨一般,从山脚一路漫到了天际。何为绿肥红瘦,在青山书院一眼便知。
霍凌霜受了一顿鞭子之后,放弃了暗中整垮宋含章的想法。那十道鞭痕在后背结成了疤,每次换药时都要疼出一身冷汗,可更让她记忆深刻的,是祖父那句“用下作手段,赢了也是输”。
她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就算要和宋含章分个高下,也要光明正大地比。顾承泽被马蹄事件吓破了胆,还欠了宋含章一条命,也不敢再参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是,曾思雨、沈十安、顾子佩、钟荀彧却没有打算放弃。在他们心里,宋含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一个胖成那样的姑娘,一个敢打敢闹的混世魔王,凭什么能得到祖母的偏爱,凭什么能让全京城的人又怕又敬,凭什么被马踩了还能活蹦乱跳?
他们表面上答应霍凌霜和顾承泽,说不会暗中整宋含章。曾思雨甚至还当着霍凌霜的面发了个誓,说“我要是再整她,我就是王八”。
可是暗地里,他们却偷偷聚在一起,按照霍凌霜之前设计好却未实施的计划,把每一步都细细地布置好——在哪里的茶水里下泻药引开碍事的人,在哪里设置陷阱,等宋含章来钻。
这一次,他们一定要把宋含章的老底都扒出来,让宋含章在全书院面前丢尽颜面,让她再也抬不起头,灰溜溜地滚出青山书院。
而沈十安不仅希望宋含章滚出青山书院,还希望她滚出京城,最好永远消失,这样他以后就不用娶宋含章了。他甚至私下对曾思雨说:“只要能让宋含章离开京城,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一日中午,京城那一个专门说京城轶事的茶馆里,早已座无虚席,连门口都挤满了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的人。
这些人里有闲来无事的富户,有刚从城外进城的行商,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也有特意从别的茶馆赶过来抢位置的老茶客。
他们都在竖起耳朵,等待说书先生开口。只见说书先生捋了捋黑色的胡须,呷了一口茶润嗓,惊堂木“啪”地一拍,震得满堂寂静。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又开始唾沫横飞,讲述着宋含章饭量大一事。他说宋含章在书院饭堂里假装吃得斯文,背地里却躲到后山,一口能吞下三个比她脸还大的饼,那饼子撕开来比人脸还宽,她三口就吞完,连渣都不剩;又说她的胃口能吞下一头牛,一顿饭能吃五斤米饭,宋家的厨房每天都得专门给她备着一口锅。
说书先生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悬乎,还配上了夸张的手势和瞪圆的眼睛,把茶客们听得一惊一乍,有人拊掌大笑,有人啧啧称奇。
不久,宋含章饭量大一事,又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从茶馆传到了酒楼,从酒楼传到了深宅大院的后院,又从后院传到了街头的烧饼摊。
人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嘲笑者说“宋家二姑娘果然是个饭桶,怪不得长那么胖”,有好事者说“这回她最后的体面都没了,看她怎么见人”,也有心软者轻轻摇头叹息说“一个女娃娃被人这样说道,也太难堪了”。
那最后的体面——那个她小心翼翼地藏了那么久、连在书院饭堂里都不敢多吃的秘密,终于还是被人知晓,被人拿出来说道,传遍了整个京城。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藏得够好,只要自己在人前小口小口地吃饭,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有多能吃。
可如今,这最后的一层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成了全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他们嘴里的笑话。早已习惯流言的宋含章,这一次却愤怒极了。
以前的嘲笑,是笑她胖、笑她粗鲁、笑她嫁不出去,她可以不在乎——那些本来就是她,她认。可这一次,他们嘲笑的是她藏起来的秘密,是她小心翼翼捂着的最后一点自尊。
她站在院子里,一拳一拳地打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每一拳都带着全身的力气,每一拳都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地上。
她的拳头破了皮,血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淌,可她不觉得疼。那疼痛在胸口更深处,在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宋夫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不言不语。那叹息里有深深的心疼,也有深深的无力——她能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让她吃不饱饭吗?
春夏瞧着宋含章那不断挥舞的拳头,瞧着那树皮上洇开的血迹,终于忍不住了。她冲上前去,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堵在宋含章与老槐树之间,双手死死抓住宋含章的手腕,哭着说:“姑娘,你不该这样伤害自己!你为何要用别人的恶言来惩罚自己?那些话是刀子,你接住了,伤的是你自己啊!”
宋含章看着春夏被泪水糊满的脸,看着自己那满是鲜血的拳头,停了手。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有泪光在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她没有哭——宋含章从来不哭。可她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每一口都带着滚烫的怒气。
还在告假的宋含章,转身走进了屋里。春夏以为她要坐下歇一歇,可她拿起来的是一根棍棒。那棍棒是肖朗之前削给她练武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提着棍棒,二话不说就冲出了宋府,脚步快得像一阵狂风。
春夏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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