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隔天下午就到了巴黎,没有告诉郑佑恩,直接到了她家公寓楼下,按了门禁,没人应。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应,他退后几步,抬头看了一眼她那一层的窗户,窗帘拉着。下午三点,她不在家,去哪儿了?跟谁去的?

他转身去了她公寓附近那家咖啡馆,坐在能看到公寓大门的角落靠窗位置,点了一杯咖啡,等着。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郑佑恩出现了,只是旁边跟着那个男的,金色的头发在下午的光线里很显眼。

他们走到咖啡馆门口停下来,那个男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根递给她。佑恩靠在门口,夹烟的手抬得有点高,吐烟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权至龙坐在玻璃后面,看着她手指间那个暗红的烟点,和她的指甲油一样的红。

她以前不抽烟的,权至龙想起那次在他家里被呛得直咳嗽的佑恩,那时候她还不会抽烟。现在,那个烟点在她指间忽明忽暗,像一小截烧着的引线。那个男的抽完烟,摁灭了烟头,侧身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得到了佑恩一个笑脸才走开。

郑佑恩进屋点了一杯espresso和一块树莓塔,正要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就看到权至龙坐在角落里眼睛锁定着她,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她愣了一下,端着托盘走过来。

“oppa?你怎么来了?”

“来巴黎办点事,顺便看看你。”

郑佑恩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来了,但还是走过来坐下,身上带着外面的热气。六月的暖意裹在她衣服上,混着一股陌生轻柔的花香,权至龙皱了皱眉。

“你换香水了。”

“内,之前的那瓶用完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碟子上,响了一声。

郑佑恩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之前……在你那儿试过一根,来了法国,这里的人都抽,我导师也抽,也算是一种巴黎的社交方式吧。”

“你那个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别抽太多。”

“内。”她应了一声。

权至龙看着她拿叉子在碟子上划拉着一下树莓塔,酸甜的树莓,银质的叉子,红色的指甲油,如果不是此刻情绪复杂,他或许会觉得这是不错的视觉画面。

“刚才那个男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阿维尼翁旅游的时候认识的,他叫路易,在那边做艺术项目,最近来巴黎了,偶尔约我出去玩。”

“偶尔,约你出去。”他把这句话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内,看看展,喝喝咖啡。”

他听着这些细节,脑子里自动开始补齐画面。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站在佑恩的身边,和她并排走着看展,聊艺术家的创作背景;坐在小咖啡厅里聊文学和哲学;一起在散步的时候抽烟。以前那些男生,她私下见面都少。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爸妈在尼斯开了一家面包店,他自己在阿维尼翁做艺术项目。”

“面包店。”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他以后什么打算?来巴黎发展?”

“oppa。”佑恩放下叉子,抬头看着权至龙,“你今天的问题好多,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我,就是关心你。”权至龙突然不敢对上佑恩的眼睛,怕看到她的不满,也怕被佑恩看出自己的心虚。

安静了几秒,佑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说:“oppa,你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那你跟我去个地方。”她把手机收起来,“我本来下午要去一个旧货市场,一个人去逛的话买不了太多东西,你来了正好,走吧。”

郑佑恩拿着包起身离开,纱裙的裙摆轻柔地扫过他短裤下裸露在外的腿,柔软的质地却又存在感十足,权至龙也腾地跟着她站了起来。

旧货市场在巴黎北边,一排一排的摊位上面搭着彩色的棚子,复古珠宝、旧时装、黑胶唱片,各种复古小物件玲琅满目。郑佑恩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面蹲下来,翻一摞旧小说。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被旁边摊位的旧唱片吸引了,蹲下来翻出一张,举起来给佑恩看。

“这个你听过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说“没有”。

他又翻了两张,自己嘟囔了一句什么,放下了。

再往前走,有个摊位摆了一桌子旧电影碟片和旧海报。两个人蹲在地上翻着,脑袋几乎碰到一起。她翻出一张碟,看了一眼封面,递给他。“这个你看过吗。”

他接过来看了看。“这个的结局不太行。”

她拿回去又看了一眼,“其实前面的铺垫还挺好的,就后面没能够把情节展开来,结局太仓促了。”

他把碟片接过去放回盒子里,又翻出另一张,“这个呢。”

“这个我没看过。”

“这个还不错,而且保存的状态看着还不错,可以买回去看。”

郑佑恩看了他一眼,“你带回去还是我带回去。”

“你带回去吧,下次来的时候到你那儿看。”

权至龙去付那张碟片的钱,回来的时候,郑佑恩已经蹲在另一个摊位前面翻明信片了。他就站在她侧后方,掏出手机拍她蹲在地上侧脸对着他,手指夹着一张明信片正反面翻看的样子。佑恩没抬头,继续翻找着手里的明信片,偶尔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一眼,又放回去。

直到翻到一组洛可可材质的中古圣象小版画,她忽然抬起头,弯起了笑眼,一脸得意地举给权至龙看。

“JiangJiang!oppa,完全大发,我找这个找了很久的!”

权至龙看着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软成一片了,完全kiyo啊佑恩,不禁也露出了括号笑。

“内,今天也很幸运呢。”

逛完旧货市场,两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权至龙把重的袋子都拢到自己手里,只留了一袋明信片和两本书给她。

“你拿这些就行了。”

“我拿得动。”

“我知道你拿得动,但是oppa是男人啊,让oppa帮你一点小忙吧。”

郑佑恩看了看他的身板,倒也没再争,把袋子递过去。往公寓走的时候,他一只手拎着四五个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

佑恩身体一僵,把包换了一侧背,隔开他们俩之间的距离。

权至龙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慢慢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莫呀,嫌弃oppa了?”

佑恩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低头把怀里那几本书往上托了托。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便收回视线,和佑恩并排走在靠马路那一侧。

走了一段,郑佑恩想找点话题打破现在有些尴尬的氛围,“你买这么多碟片,看得完吗?”

“看不完的放你这儿,下次来的时候到你家看。”

“oppa,我家难道是碟片仓库吗?还是影碟租借店啊?”

“哎一古,佑恩不会那么小气的对吧,你帮oppa收着吧,oppa会付租金的。”

路过一家小超市的时候,佑恩脚步一顿,“家里没什么吃的。”

于是两个人又进了超市,佑恩在货架前找着需要的东西,权至龙则是在后面跟着,新奇地四处打量着。郑佑恩迅速拿了两包拉面,泡菜,辣酱,一盒鸡蛋。权至龙则是走到了零食区,拿了几包薯片、巧克力饼干、柠檬糖还有几盒牛奶。

“拿这么多零食干嘛。”等要结账的时候,看着购物车里多出来的这些零食,郑佑恩有些语塞。

回应她的是权至龙无辜的表情,“晚上可以吃。”

“晚上吃拉面,金拉面!”

“拉面归拉面,零食归零食,而且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薯片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撇了她一眼,佑恩没注意到那个眼神,伸手把那几包零食从购物车里拿了两包出来放回架子上,“买这么多我也吃不完,拿两包就行了。”

他没说什么,由着她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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