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在城北军营里被关了几个月,没有办法去理发店。她拿出靴子里藏的军用匕首,把头发一小缕一小缕的割断,正好消磨时间。
这样的匕首是折叠的,细长而锋利,方便藏在身上。匕首上有特殊的涂层,赛博人扫描不来。她的靴子里还藏着一把有同样涂层的激光手枪。
每个军人都有这样的武器,赛博人扫描不出来就可以快速袭击他们。这是前两年路西法想到的一种战术。
这里的人只要运气不是绝顶坏,都还有一两件武器像艾拉这样藏在靴子里。靴子是离手腕植入的控制器最远的地方,比较安全。
控制器不像身份芯片,无法随意取出来。最开始有人试着用刀把它挑出来,刀尖刚戳到控制器,控制器就在血管里爆炸了,整个帐篷的人也都炸死了,只活了一个。
奶油薄荷色的天空暗淡,变成蓝灰色。要下雨了,空气变得湿重,塞满了狭小的帐篷,她心里被挤得焦躁。
最近停电,天色暗下来就看不清。艾拉抓起刘海一刀切过去,原本错落有致的刘海整齐的像板砖,很短,两颗眉钉完全露出来。
艾拉用手扫掉脸上的碎头发,走出去透气。乌云沉沉的游荡过来,有很多人也从帐篷里钻出来,营地里冒出很多发霉的橄榄绿蘑菇。
艾拉斜倚在帐篷的支架上,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燃最后一只烟。她一直留了两个月舍不得抽,但今天突然想了。
营地没有围墙,被一支赛博人环绕着。他们不用休息,没见换过人,肩膀挨着肩膀,围得密不透风,脑袋处变成大口径的机枪时刻瞄准他们。
艾拉发现自己拿烟的手上有一个紫色的小激光点,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她已经习惯了被监视。城墙上也有一支军队监视他们,只要做出一些会引起怀疑的举动,下一秒就被击毙。
刚开始很多起这种事件,可能正在聊天的人突然就中弹身亡。不过现在几乎不会发生。时间会让人的眼睛变得无神。
近一个月,很多人的眼睛里又有了星许光。她身处军营中,可以感受到一丝躁动。
“艾拉,你觉得莱斯蒂亚将军会复活吗?”一只手从身后用力拍了她肩膀。
艾拉猛的回神,吓得手一抖,烟差点掉了,“麦克?你小子下次不准这样吓我。”
“哎哟,哪里吓你了。”麦克弯腰从地上折一根蝴蝶草,学艾拉抽烟的动作含在嘴里,“你觉得可能吗?你之前不是他副官吗?”
“不可能。别想了,赛博人已经把他的尸体烧干净了,你是吸血鬼肯定比我清楚啊。”艾拉弹他的脑门,拿掉他嘴里的蝴蝶草,随手丢了。
“阿斯兰上尉,你别仗着官大就欺负我呀。”麦克笑嘻嘻的弯腰又折了一根。
玫瑰要塞里,每天要执行不同的任务,不同部门的人几乎都不熟。现在打算原来的编队关在一起,也没什么事做,之前不认识的人也都混熟了。
麦克先认出艾拉,因为他之前在军校老见她找夏恩。他们聊夏恩和莱斯蒂亚之前的瓜,没几天就很熟了。
“又有人说在晚上看到他了。吸血鬼也是符合科学的生物哦,没有鬼魂的。”麦克说。
“我昨天晚上也看到了。我觉得不是他,银发在月光下会发光。”艾拉说到后面,声音不觉哽咽。
莱斯蒂亚死了整个军营里没人比她更难过了。她见过的路西法会让她穿豹纹短裙,跟踪夏恩一路,从大教堂到霓虹街区的酒吧。
希莱尔靠墙站着,站了好久好久,腿都麻了。头顶太多的莱斯蒂亚,仿佛他微微一动,就会全砸下来,压得他窒息而死。
他无法得知夏恩是怎样面对这些的。他被这些莱斯蒂亚围绕着,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门口有赛博人,他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一次次扫描过他,空气有电子元件运行的微热。
整齐的踏步声响起,赛博人来了。希莱尔抬眼,看到那抹晃眼的金色,几步跑到门口,抱住被赛博人架着的夏恩。
“松手。”加利安走在最后,脚步轻的没有声音,一下就到希莱尔面前。
打头的两个赛博人听到加利安的话,立刻放开架在肩上的夏恩。希莱尔接住他,夏恩对于他来说太沉,往后踉跄一步站稳。
夏恩身上伤痕累累,希莱尔把他揽到怀里,摘下脸上的面具,探他的呼吸。
“他只是晕过去了,内伤有点严重。”加利安对赛博人抬手,他们列队站到一旁。他走向希莱尔,从他怀里接过夏恩。
他抱着夏恩走到实验室中间的玻璃棺材边,腾出一只手打开棺盖,把夏恩放进去。
“你要对他做什么?”希莱尔冷冷的问。无论加利安想对夏恩做什么,他都无法阻止他。
希莱尔还是走过去,抚摸夏恩脸上的伤口,蓝色的灵源流出,伤口愈合。
加利安咬破自己的手腕,拿实验台上的量杯接了,递给希莱尔,“喂他喝进去。”
希莱尔把夏恩扶起,把杯中蓝紫色的灵源缓缓灌进他嘴里。加利安接过他手里的空瓶子,放回桌上,再转身时,夏恩已经睁开眼睛。
夏恩看到那些莱斯蒂亚,大叫一声,刚愈合的伤口扯裂,血从嘴角流出来。
“放过我吧。”他低声说。
希莱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俯身抹掉他嘴边掉血。
夏恩看看希莱尔,又看看加利安,感觉用完了最后的力气。他艰难的扯起嘴角,声音跟往日般轻快,“请把我杀死在这里好吗?我累了,算我求你们了。”
“对不起,夏恩,你还不能死。”加利安抽出银剑,刺进夏恩心脏。
希莱尔背对加利安,听到剑风声,转了个身,要帮夏恩挡剑,却被加利安用另一只手推偏。剑在他颈侧蹭出一条血痕。
夏恩看着剑刃没入自己的胸腔,没有眨眼。加利安刺进他金属心脏的第三心室,装满灵源的那个。心脏是金属的,所以不疼。
他只是看到死神来临,却带不走他,心里一片失落,长成扁平的贝母盘子,把胸腔分割成两部分,心肺装在盘子绚烂,胃肠被遗落。
希莱尔甩开加利安的手,扑向夏恩,想要把剑拔出来。加利安从后面抱住他,把他拖到墙边。
加利安的胳膊硬过钢铁,却血肉温暖,希莱尔挣扎几下就放弃了。希莱尔头靠在他的肩上。加利安垂落的卷发被他颈侧的血粘住,贴在伤口上。
剑锋流出蓝紫色的灵源,填满他胸腔被剑刺穿的伤口,停止流血。夏恩却感觉剑开始吸收他体内的血和灵源,血管里的液体被一点点抽走,冒出的冷汗打湿额角的刘海。
蓝紫色的灵源还不断流出,很快包裹住剑身,看不出剑原本的形状,只剩下一个十字形。十字形的晶体是半透明,夏恩能看里面的剑,还有他被抽走的血和灵源游走向剑柄。
十字形晶体抽出丝线,扭动着生长,连接到每一个玻璃棺材。丝线把玻璃敲碎,钻进棺材,扎入莱斯蒂亚身体的心脏。
圣剑远看像十字形的树干,抽出无数枝条。丝线将夏恩与一千零七个莱斯蒂亚的心脏链接起来。丝线的颜色变深,带血的灵源在里面流淌,注入莱斯蒂亚的心脏,那些莱斯蒂亚抬起眼皮,金瞳在如翼的睫毛下闪现。
夏恩被这么多莱斯蒂亚注视,由玻璃棺材构成的屋顶在快速旋转,模糊,变成漩涡棒棒糖,所有颜色融化在一起。
希莱尔看到夏恩脸色变得苍白,想要挣脱加利安。加利安却把他抱得更紧,下巴抵住他的头。他们从来没离得这么近过。
希莱尔迟疑一瞬,手腕被加利安抓住,蓝紫色从指缝流出,渗进他的动脉血管,凝结成一团,堵死流动的血液。
加利安放开他。希莱尔手腕的动脉隆起一个肿块。他身上的血液无法流动,肌肉酸软乏力,扑通跪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希莱尔从牙缝里挤出几字,咸腥的血涌到口腔。
加利安回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用手抹去他嘴角的血。
“为什么…”希莱尔再次问他。
“希莱尔,你会知道的。”加利安凑近,指尖抚过希莱尔颤抖的嘴唇。
希莱尔忍住神经针扎的刺痛,握住他的手,很快没了力气,又松开。血液被堵塞太久,指关节僵硬,手不自觉的滑落,砸到地上,手指折了,没有一点知觉。
加利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离开,赛博人跟在他身后。
他离开了,目光还凝结在空气里,悬浮在希莱尔面前。加利安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温柔,像莲花池里清甜的水雾,忍不住想尝一口。
希莱尔尝试用灵源拉开实验台的抽屉。手指不受控制,灵源毫无方向的乱飞,好半天才把抽屉拉开一条缝。他找到雷诺的手术刀,用灵源拖回来。
他慢慢把灵源收回来,刀在他手心,但他握不住刀。希莱尔再次用灵源缠绕刀柄。他皱着眉,集中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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