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谁?”

二子搀扶遇恩落座,瞧她右小腿走动不便,料定是因瑞王受伤,语气不由得发急。

“大当家这腿似乎是刀剑伤,要不要紧?在王府可请大夫瞧过没有?”

遇恩仍在气头上,全然没听见他的话,鼓起两腮不知在咒什么,嘴巴轻微地动。

似着魔一般。

自打那日送乔妈妈回家和遇恩分别,彼此断了音信,二子急得是无可不可。他也曾跑去王府,一问都说遇恩和她兄弟连累王爷身受重伤被关,这厢好容易等到他们回来,竟是受了伤。

“就知道瑞王那厮不是好鸟,他做了亏心事,特意送金银赔罪,否则哪有这般好心。”

再看那一沓银票,繁复花纹成了烈犬参差的牙齿,狠狠咬在他虎口,疼痛又恶心。他搁下银票,剑眉向额心扣紧,还欲开口,被三子按下肩膀落座。

三子翻开只白瓷盅,自顾自倒水牛饮,抹去水渍道:“那日在王府庄子,大当家为救我受箭伤,那混账老……瑞王为大当家挡了要命一箭,适才保住性命。原想在王府托人告诉你一声,又怕报信的人不可靠,连累你在山寨不安全。此事说来话长,今日先安歇了,往后我再备细说给你听。”

二子闻之冷哼,眼风斜到三子脸上,“竟是装神弄鬼,你实话告诉我,瑞王果真是老五?”

瞧他猜出大概,三子耐着劳累把前因后果一一说了,末了,朝遇恩努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二?”

“老五属意大当家不假,我瞧大当家对他也有些意思。昨儿两人关在帐子里半晌不知在做什么,出来脸都是红扑扑的。”

说着捡起一张银票,对着阳光看透过来的纹路,“你单知道老五花花肠子多,怎么不想想老五有他的好处,皇亲贵胄人脉广,只怕早摸透了大当家的底细,兴许能助她完成心愿,不比咱们只会动拳头有用多了?”

一席话说得二子哑口无言,再看遇恩,懵懵懂懂盯着门外景色出神,哪有与朝廷狗官斗智斗勇的狠辣。若无权贵倚仗,上京事情没办成反而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思及此,也就不再埋怨老五了。

冷眸射向三子,“你道理多,横竖大当家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三子仰头喝干一盏茶,放下瓷盅顺势揉了揉酸胀的肩膀。这一路背着遇恩上山,也没个换手的人,险些将他累趴。

他不搭二子的话,朝遇恩打趣,“大当家,这十万两银子怎么花销?是用来买好酒菜庆贺一番,还是留着往后大当家备嫁妆。”

恍惚听到嫁妆二字,遇恩刹那解了魔怔,回身摆出一副臭脸,“老五给多了,咱们不好受他的。拿一万两我进京办事,剩下的收好了回头再还给他。”

三子没有收起银票,讳莫如深笑看她,“往后你们做了夫妻,也是这般你啊我的分得如此清楚么?”

遇恩听不得这话,倒不是闺中姑娘面皮薄经不住编排,而是恨提及夫妻这类字眼时,情不自禁想到和李浚修成亲的场面。

红纱旖旎,烛火暧昧,李浚修端坐在那张幽香的拔步床,盖着红盖头,扣着水葱似的几根指头,娇羞等她来挑。

遇恩如噩梦初醒狠狠甩头,一拳打向三子的脑袋,眼前一花打偏了,指头点着三子。

“好啊,你小子如今年纪大了,也学会编排人了。这就罚你去伺候吴尚和张简,他二人若有任何闪失,你也不要活着。”

三子笑呵呵起身抱拳,“谨遵大当家吩咐。”

早前遇恩要回伏虎山,李浚修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准。非说遇恩在外有了相好,要抛闪他。

认准五年之期是遇恩搪塞他的话,就为骗他感情。

任遇恩如何解释都没用,连亲他都不管用,仍是一味地哭,不得已,遇恩答应替他办事。

李浚修倒不客气,顷刻收敛眼泪,拜托她把吴尚和张简秘密护送上京,到了京城自有人来接应。

朗州出了山匪劫持亲王的事,湖广巡抚蔡胤迟迟未到,只派鄢崇料理。那蔡胤表面不结党,难保私底下与信王没有勾当。

毕竟他派来的鄢崇是信王的人。

甫一见面,遇恩就认出他是瑞王庄子上和吴尚两人交好的黑衣头领。细作摇身一变成了钦差,拿人毫不手软,手段狠辣果决。

更可恨的是那鄢崇贼喊捉贼,断言瑞王府有人里应外合图谋不轨,放话要彻查王府,抓叛徒回京审问。

瑞王府经不住查,地牢关着张简和吴尚,都是指认信王恶行的关键证人。鄢崇大费周章查人,分明打着抓内鬼的幌子救那二人,李浚修便把他们装在赵妈妈送礼的箱笼中,趁势转移出府。

因领着这份差事,遇恩不好耽搁,只在山寨修整五日,待腿伤大致无碍,便雇车马启程上京。

二子、三子兄弟自然要带着,老四能医会药,也带着。路过妙棋家,没等她开口,妙棋挎个扁扁的包袱迎在门口。

“大当家从前说过的话还作数么?”

遇恩笑笑,“当然,我们妙棋有状元之才,正好杀出去创一番事业。他日披红跨马,再衣锦还乡。”

弘泰一朝不设女官,女人做不了状元,也当不成将军,但遇恩就乐意那么说。

说给妙棋,更说给她自己。

妙棋猛一点头,脑袋上松垮的发髻打瞌睡似的一垂,把遇恩逗笑了。

一偏脑袋,三子识趣地从车辕跳下,跑到后车和老四、二子乘一辆车。位置腾出来,遇恩拽住妙棋胳膊,一把拉上马车。

风中隐有桂香,吹散燥气,卷来幽凉,丝丝缕缕拍在脸上,不知几时,渐成寒冰一样的刮骨钢刀。

遇恩用力揉搓发红的面颊,打了个喷嚏,“哪个天煞的咒我,姑奶奶可是七杀命格,轻易克不死的。”

行至定州已是十月中,北地风凉,荒草衰微,尽管还没到冰冻时节,马车迎风赶路,吹得鼻尖发酸。

不过申时初刻,遇恩便决定打尖歇息,只怕往前走再无市集。

这小镇人口凋零,主街上不闻店铺吆喝,不见商旅采买,在萧瑟秋风当中更显凄冷。

好在尚有一家客栈开门,遇恩先一步跳下马车,回身抱妙棋下车,两人一径走向客栈。

“要两间房,再办一桌饭菜来。”

店内无人吃饭打尖,掌柜候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乍一惊醒,瞧见来人是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尤其遇恩可谓国色天香,笑语中不免带有两分调侃。

“哟,不敢巧,厨子父亲过世,回家奔丧去了。房间嘛,也满了,姑娘若不嫌弃可在我房中歇息,不收姑娘的钱。”

行走江湖这些年,脏的臭的男人遇恩领教过不少,被她打伤打残的不在少数,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格外想念李浚修。

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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