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漱口
白瓷碗盛着热气腾腾的素面。
没有繁复的调味,素面汤清见底,浮着几点细碎的葱花,入口鲜润不见浊腻,面条爽滑筋韧,软而不烂,虽是一碗简单的葱花面,却也淡而有味。
昨日炖鸡时,裴云蘅特意单独盛出来了两碗鸡汤,本是打算今日煮鸡汤面,奈何晚归一步,失之所有。
江微遥自知理亏,埋头吃了半碗面才敢抬头:“二丫如何了?”
八岁入一点红,当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江微遥不是没有跟锦衣卫打过交道。
不拔剑射弩时,裴云蘅通身做派确实不像锦衣卫。
他行事慢条斯理,说话不疾不徐,就连吃碗面也是斯文雅正的。
放下筷子,裴云蘅不冷不热道:“性命无虞,人尚未苏醒。”
“我瞧她额上血肉模糊,不知会有多疼。二丫年纪还这么小,真是可怜。”
江微遥叹了一口气。
神色寡淡地瞥了一眼江微遥,裴云蘅没有说话。
面吃不下去了,江微遥突然起身,费力搬起圆凳凑近裴云蘅,压低声音问:“夫君,你怕不怕?”
虽是靠近,她倒也有分寸,并没有紧贴着裴云蘅而坐。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有周身的香气越了矩。
江微遥喜爱海棠,闲暇时总要攀折几枝摆放在屋内,自然沾得一身清淡花香。
她还曾为此洋洋得意,自称风雅。
呼吸微顿一瞬,裴云蘅声音低沉漠然:“怕什么?”
不安地朝院外瞟去一眼,江微遥揪着衣角,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就没有觉得这座村子有些不对劲儿?”
她自顾自地说起来:“什么山神怪罪,我听着就心慌,还有大丫......”
“哪有将快要出阁的待嫁女关在地窖的道理?我偷偷地看了,那地窖还挂着铁链上着锁,真是好瘆人。我们与周大娘也算交好,却从未听她提起过将大丫许配了哪家,这也太奇怪了。”
裴云蘅站起身。
他身形英挺悍拔,肩线利落,腰腹紧实,一身冷感,站起身时,总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江微遥不明所以跟着起身,指了指眼下的乌青,说:“昨日夜里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要一细细想二丫说的话,就浑身发冷。”
裴云蘅开始收拾碗筷,脸上没什么表情,闻言甚至没有施舍过来一个眼神。
不满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江微遥加重语气:“不仅如此,今日我上山摘野果时,还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裴云蘅手上动作一顿。
江微遥又往院外瞟了一眼,害怕道:“是那个脸上有疤痕,长相十分凶狠的屠夫。”
被江微遥拽着衣袖,碗筷是收拾不下去了。裴云蘅眉峰微不可察一蹙,极淡的不耐:“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回来了。”江微遥哭丧着脸,“你都不知道我跑的有多快,赶紧躲回了屋子,却发现他还一直在门口徘徊,腰间别着两把刀,足足转悠了一刻钟!”
片刻的沉默后,裴云蘅方才低低开口,声音凉薄如霜:“知道了。”
“光知道有什么用!”江微遥着急道,“接下来你可要守着我,你不在身边,我会怕的。”
薄唇紧抿成冷硬直线,裴云蘅再次沉默下来。
他鲜少会理会这样越矩的话语,往往皱起的眉心便是回答。
就在江微遥刚要拉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时,他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我明日去医馆,送二丫衣裳。”
江微遥毫不犹豫地开口道:“那我也要去!”
眼睑微抬,裴云蘅那双沉沉黑眸不动声色看过来。
江微遥迎上他的目光,拽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道:“你就带上我吧,我绝对不添乱。我真的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在这村子里了......”
将衣袖从江微遥手中夺回来,裴云蘅将收拾好的碗筷端起来,朝院外的水井走去:“明日,午时三刻动身。”
反应过来后,江微遥开心地跟过去:“我就知道,夫君对我最好了......”
不等江微遥将话说完,一道尖利的呼喊声骤然响起,再次打破了村庄的宁静:“啊!快来人啊!”
“死人了——!”
夜色沉凉,晚风细细,寒意悄无声息钻入衣缝,阴冷清寒紧贴肌肤。
不似春日,更像是岁寒隆冬。
死的是昨夜,拐杖怒打二丫的那位老人,村子里的人都喊他韩老伯。
村子东头有棵歪脖子树,有些年头了,倒也枝繁叶茂,孩童总喜欢围着它嬉戏。
方才,稚童爬上树梢躲藏时总被树枝刮到,他躲了又躲依旧无用,便抬头看去,那不是树枝是脚。
韩老伯的尸身被吊在郁郁葱葱的树上,一双灰白的双眸死死地盯着他。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被吊在树上,却无绳无线,活像时腾空而立一般。
“山、山神,一定是山神发威了!”
孩童惊恐地尖叫一声,往亲娘怀里钻,吓得身子一抖一抖的。
江微遥双眸微眯,长睫微微低垂。
童言无忌,最是触动人心。
这话如同一根引线被点燃,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山神发怒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就说二丫的话一定会冲撞山神!”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这日子何时能到头......”
“回家拜拜回家拜拜,快回家拜拜......”
男人们面色麻木,女子们则神色惶惶,掩面痛哭起来,一边敬畏神明一边忧虑......
“乡亲们——”
李安勃神色悲痛地走过来,他用力地咳了咳,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什么,最终也只化作一声狠狠地叹息。
像是意料到了什么,哭声一滞。
“我也不想,可是月前接连两次的山摇,而今,山神又再次显威......”
“为了整个河东村,不得不、不得不如此!”李安勃于心不忍地宣布:“不仅周家大丫的婚礼要提前,村中还要再选出两名花女一同陪嫁。”
“三日......三日后开祠堂,再抽花签!”
“选花女,嫁山神!”
风声呼啸,却压不下去这铺天盖地的哭声。
“夫、夫君......”
回到院中,江微遥的身形忽地踉跄了一下,一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裴云蘅脚步被赘得停下,转身看去,江微遥的脸色已苍白得可怕。
细细密密的冷汗泛出,往日那双黑亮的眼眸此时被恐惧不安填满,风轻轻吹过,她的身子都狠狠一抖。
裴云蘅眉心微拧:“怎么了?”
“我......有死、死人......”
似是回想到了什么,江微遥脸色大变,不等裴云蘅开口便松开了他的衣袖,捂着嘴朝茅厕跑去。
很快,里面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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