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敲门声,蒲载吾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闻丹鸣张张嘴,“爸”这个字哪怕是对着她的生父她也很多年没有叫过了,一时有些叫不出口,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轻咳。

蒲载吾却立即认出了这是自己女儿的咳嗽声,他呆了一呆,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闻丹鸣,他反应慢半拍地扯出一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笑容。

“女女!你怎么来了?”

闻丹鸣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这位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家里的真实境况。

虽然知道他们的隐瞒都是出于一片爱护之心,然而闻丹鸣忽然就有些恼火,瞒瞒瞒,就知道瞒!

瞒到最后一家人走得齐齐整整的!

她走进去,没好气地把作业本放到了桌子上。

“来送稿。”

见女儿的态度和平时不大一样,蒲载吾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想想女女昨天才晕倒过,可能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没有精力,也是正常的。

昨晚蒲载吾在报馆做事,今天上午回去才听老婆说起这个事情,但是那会儿闻丹鸣已经照常上学去了。

虽然老婆跟他说,女儿休息一晚已经恢复了,但是蒲载吾没见到女儿,一直担着一颗心。

“女女,你坐阿爸这儿。”蒲载吾拉了拉老板椅,让闻丹鸣坐。

自己则拿起稿子,站在一边看起来,看了两眼,惊奇地说:“咦?张生还肯给我们稿子吗?”

他明明刚刚才接到张生的电话,让他们不要再派人去取稿了。难道张生这么快又改主意了?

闻丹鸣说:“这篇文章是我写的。”

蒲载吾愕然抬头:“你写的?!”

“那个张生说了,《闻报》的销量太差,他不打算把稿子给我们了。”

蒲载吾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对于《闻报》来说,算得上是常态了:“这也不怪他,是我们《闻报》不够班。”

“所以我就自己写了几篇。”闻丹鸣又说。

“几篇?!”蒲载吾忙又低头翻看手中的作业本。

等到他看完抬头的时候,眼中充盈着惊讶、欣赏、骄傲、喜悦:“女女啊,这真是你写的?”

那是一个父亲为自己女儿最真切的自豪。

那是闻丹鸣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东西。

闻丹鸣记得自己考上名牌大学的时候,她的生父就没有表现出什么开心,只是例行公事地给她发了个绿色软件的红包。

闻丹鸣被蒲载吾热切的目光烫了一下,竟一下子忘了词。

见闻丹鸣呆呆地望着自己,蒲载吾胡噜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愧是我蒲载吾个女!这就是天份!想当年,阿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写的文章一样是让我们那个老塾师惊为天人!想不到我女女也深得为父的真传!不错不错!”

蒲载吾觉得自己的衣钵后继有人了,暂时从之前被老下属抛弃的打击中缓过来了,一时竟颇为开怀。

然而说着说着,他想起报馆可能随时都要关门了,自己拿什么给女儿承继?一颗心又重重地跌落下来。

见他情绪一下子不对了,闻丹鸣试探着问他:“……你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蒲载吾也不打算将报馆的困境告诉女儿。他指指作业本:“写得很好。这样啦,刚好张生的专栏空出来,咱们今晚就印你的文章。”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话音刚落,闻丹鸣却伸手拿起作业本,将那几篇文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然后又干脆利落地撕成两截。

蒲载吾先是目瞪口呆,等着反应过来,就心疼得不得了,那感觉,就好像被撕掉的是他自己的心血一样!

他忙不迭地伸手去抢:“诶诶诶,好好的文章,撕它做咩啊!”

闻丹鸣把稿子揉成一团:“刊登这种太平文章,对于救《闻报》一点用都没有。没人愿意花一毫子来看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

“救《闻报》?”蒲载吾刚把稿纸团抢过来,听到这话,不由呆了一呆,立即想要糊弄,“你这说到哪里去了?《闻报》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蒲载吾像是生怕闻丹鸣来抢一样,把稿纸宝贝似的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闻丹鸣看到他的动作,抽了抽嘴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别瞒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连李叔这种老臣子都另谋生路去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蒲载吾有些愠怒:“这个老李要走就走,我也没阻他前程,他跟细路女胡说八道什么!”

闻丹鸣站起来:“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闻报》已经无路可走了,再不想办法,无路可走的就是咱们全家人了!”

蒲载吾叹了一口气:“办法我一路都在想,但是做报纸的,就是被动等待读者的选择啦,读者不想买,我们总不能强买强卖嘛!”

“等待的前提是咱们自己的内容过硬!”闻丹鸣说着,正好看到桌子上放着几篇蒲载吾正在审阅的稿子,她扯过来一看,不禁摇了摇头,每一篇都称得上文笔斐然,然而每一篇又都没什么内容,全是谁也不得罪的所谓正确的废话。

闻丹鸣把那叠文章推到蒲载吾面前:“我们做内容的,不能畏首畏尾,这也不敢讲,那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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