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寒发来的地址,离钟萤家不算太远,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

门铃响起的时候,陆景寒正情绪低沉,坐在阳台外面的沙发上。

已经十二月底,马上就要跨年了,北城的凛冽寒风呼啸地吹。

陆景寒却只穿了件短袖和长裤,头发也没吹干,就那么坐在阳台上,由着寒风吹他。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但那副平淡的样子,莫名有种自毁的倾向,好像一切都无所谓。

他就那么没什么情绪地靠沙发坐着,看着夜里漆黑的风。

听见门铃响的时候,他微微怔了下,以为自己听错。

当第二声门铃响起的时候,他才确定不是错觉。

他从沙发上起身,朝客厅里走。

走到门口,抬手把门打开。

钟萤站在外面,她穿了一件白色大衣,长发别在耳后。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抿唇看他。

陆景寒的心情却是乌云转晴,他唇边似有若无地勾起点笑意,说:“你不是不来吗?”

钟萤道:“不是你非让我过来吗?”

陆景寒看着她,“你这么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钟萤看他一眼,说:“那我走好了。”

说罢就作势转身。

陆景寒动作倒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来都来了,你倒是给我检查一下再走。”

他掌心刺骨的凉。

钟萤回头,眉心微拧,看着他问:“你手怎么这么凉?”

陆景寒:“不是说了感冒吗。”

他松开钟萤的手腕,转身先进屋,拉开门边的鞋柜,从里面拿出兔耳朵粉色拖鞋放到钟萤脚下,“穿这个。”

钟萤站在门口,看着脚下的粉色拖鞋,有些迟疑。

陆景寒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说:“新的,没人穿过。”

钟萤轻抿了下唇,这才脱掉鞋子,穿上拖鞋。

拖鞋的尺码正好贴合她的脚。

是崭新的,还有新拖鞋刚买回来的那种暖和的包裹感。

她穿好拖鞋,回身把门带过来。

可门都关上了,客厅还是感觉很冷。

钟萤感觉奇怪,看向陆景寒,“你没开暖气吗?”

陆景寒以为钟萤不过来,刚才忘了把暖气打开。

他嗯了声,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之前停电,忘了打开了。”

说着就进屋,把暖气打开。

然后把阳台门也关了过来。

少了阳台上的风,客厅瞬间没那么冷了。

陆景寒往厨房走,说:“坐会儿。”

钟萤看向他,“你去哪儿?”

陆景寒:“厨房,等我会儿。”

钟萤不知道陆景寒去厨房干嘛,她走进客厅,把手里拎着的药袋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下意识地四下望了望。

这大概是陆景寒新买的房子,她以前没来过。

家里的装修以黑白为主,没什么女人的痕迹。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陆景寒从厨房出来,递给她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是个苏打水瓶,钟萤以为是陆景寒给她拿的水,她下意识伸手接过。

却在握住那玻璃瓶的时候,愣了下。

玻璃瓶是热的,拿在手里很暖和。

陆景寒道:“暖手的,暖气的温度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你先将就暖一下。”

钟萤看着陆景寒,心里有些酸酸软软的,说:“我不冷。”

她等陆景寒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后,往他那边挪了挪,把手里的玻璃瓶放他手里,“你手很凉,你暖着吧。”

陆景寒拿起瓶子,放回她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免得感冒了又要怪我大晚上让你跑一趟。”

钟萤把暖手瓶一把塞进陆景寒手里,低头从包里拿温度计,说:“发烧了也堵不住你的嘴。”

她把温度计从外壳里拿出来,递给陆景寒,“嘴巴含着,量下舌底温度。”

陆景寒接过去,拿在手里端详了会儿。

随后,他抬眼看向钟萤,说:“没其他人含过吧?”

钟萤刚要开口,陆景寒唇边却忽然勾起丝坏笑,接着道:“当然,你含过我是不介意的,反正再亲密的事也做过无数次了。”

钟萤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立刻说:“新的!”

陆景寒看到钟萤白皙的耳朵隐约有点泛红,喉间不由得溢出丝笑。

钟萤瞪他,“你笑什么?”

陆景寒眼带笑意地看她,说:“钟萤,你现在脸皮这么薄?”

钟萤道:“没你脸皮厚。”

她脸都红了,被陆景寒提醒得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承认她以前确实瘾大,但那也是被陆景寒带的,他们俩在床上确实无比和谐。

她怕陆景寒继续说下去,一把夺过陆景寒手里的水银温度计,把测量温度的那头给他塞嘴里。

陆景寒用舌根含住,懒洋洋靠进沙发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钟萤,低啧了声。

钟萤脸颊微微泛红,看他一眼,说:“含五分钟。”

说完,问他,“吃晚饭没有?”

陆景寒始终看着钟萤,眼底含笑,摇了下头。

钟萤问道:“家里有吃的吗?”

陆景寒下巴朝茶几点了下。

钟萤顺着陆景寒下巴点的方向看去,看到茶几上只有一包烟。

她轻抿了下唇,忍不住转头瞪了陆景寒一眼。

陆景寒见钟萤瞪他,心情反倒很愉悦,他眼底浮现笑意,微扬了下眉,眼神显然在说:管我?

两人曾经在一起八年,钟萤一看陆景寒那讨打的眼神,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知道她现在没资格管陆景寒,但话已经到了喉咙口,盯着陆景寒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多嘴,“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她说完就起身,拿上包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你没吃晚饭,要吃点东西才能吃药。”

她走到门口,换上鞋子就开门出去。

陆景寒住的是一梯一户大平层,钟萤等电梯时,听见身后门开了。

她转头,就见陆景寒也从家里出来了,随便套了件黑色冲锋衣。

钟萤见他出来,睁大眼睛,“你出来做什么?”

陆景寒是真发烧了,喉咙有点痛,连带着声音也有点低,透着点慵懒的倦怠,“陪你。”

钟萤急道:“谁要你陪,你赶紧进去!”

陆景寒走到钟萤旁边,双手抄在运动裤口袋里,懒洋洋地就那么往电梯门边的墙上一靠。

他看着钟萤,眼神摆明不信任她,慵懒开口,“主要是担心你一出门,就不回来了。”

钟萤微微蹙眉,看着他,“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既然来了,好歹也等你退烧了再走。”

陆景寒深深看她,没说话。

钟萤从他眼神中看得出,他就是不信任她。

她知道,她现在在陆景寒这里,可信度大概率为零。

两人曾经说好要白头偕老,是她先食言,不怪陆景寒现在已经不信她。

她自己理亏,看了陆景寒一眼,转过头便没再说话。

停在负一层的电梯终于上来,电梯门开后,钟萤率先走进去。

陆景寒抄着兜,也跟着进来。

他站在电梯门边,抬手把电梯关上。

电梯匀速下行,几秒就到了负一层。

钟萤没反应过来,出了电梯才发现他们到了车库。

她愣了下神,抬头看向陆景寒:“来车库做什么?直接在小区门口买点吃的就行。”

她担心陆景寒的身体,看着陆景寒微微蹙眉。

那眼神摆明在说:发着烧呢,乱折腾什么?

陆景寒一眼就看出钟萤在想什么,他没忍住,勾唇笑了,说:“傻子。”

钟萤不知道陆景寒什么意思,条件反射地顶嘴,“你才是傻子。”

陆景寒眼里笑意更深了,多久没见过喜欢跟他顶嘴唱反调的钟萤。

他笑看着她,说:“走到小区门口要半个小时,要不我们寒风中散下步?”

钟萤:“……”

半秒后,她抿唇开口,“当我没说。”

陆景寒笑了,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

他抬手按亮车,先走过去。

车子就停在离电梯不远的地方。

陆景寒过去后,抬手把副驾驶车门打开,然后侧过身,手扶着车门,看向钟萤,邀请她,“大小姐,上车?”

钟萤这才跟了过去。

她想到陆景寒还在发烧,担心他能不能开车,于是走到副驾驶门边,看向他下意识问了句,“你行不行?”

陆景寒唇边却扬起笑意,眼神暧昧地看她,“你指哪方面?”

钟萤:“……”

她深吸了口气,补充道:“我说开车。”

谁知陆景寒眼里笑意更深了,嗓音里甚至都染了几分笑意,看着她道:“我开车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

钟萤:“……”

钟萤一看陆景寒眼里暧昧的笑,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耳根不自觉地有点发烫,忍不住瞪了陆景寒一眼,然后一转身,一屁股坐进副驾驶里。

她就多余跟他说话。

陆景寒没忍住笑出一声,很愉悦的样子。

他帮钟萤把车门关好,然后才走去驾驶座那边。

他拉开车门,上车后才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地开口,“我只是感冒,又不是神志不清,怎么就不能开车了?”

钟萤不想理他了。

陆景寒插上车钥匙后,先把暖气打开,然后才发动车,朝着车库出口方向驶去。

走路出门要半个小时的小区,开车到门口也就几分钟。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街上的餐厅都已经打烊。

钟萤看到小区旁边有个24小时便利店,就转头对陆景寒说:“要不就在便利店随便买点?”

她记挂着陆景寒还在发烧,不想让他在外面待太久,随便买点吃的垫下胃,回去好吃药。

陆景寒嗯了声。

他把车子靠边停下,钟萤解开安全带,说:“你在车上等我,我去买。”

说罢就打开车门下车,径直朝便利店方向走去。

路边不是停车的地方,陆景寒也就没下车。

但他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钟萤的背影,看着她走进便利店,看着她站在货架前仔细地挑选食物。

天地间静谧无声,他的眼里只能看到钟萤。

那片刻,他不想计较过去,也不想去思考未来,他只想钟萤留在他身边,只要留在他身边,只要能每天看到她就行。

直到钟萤买好东西回来,他才回神,伸手去接钟萤手里拎着的东西,“买什么了?”

钟萤道:“自己看。”

她侧身坐进车里,低头系安全带。

陆景寒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很嫌弃地啧了声。

钟萤道:“便利店里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我挑的这个饼干和鸡蛋,配料表已经很干净了,总比你抽烟健康。”

她自己买东西才不会看这么认真,有时候加班,饿了就去医院旁边的便利店随便买个面包或者三明治充饥,懒得去管有什么科技狠活,能填饱肚子就行。

考虑到陆景寒这大少爷嘴巴挑剔,她才在里面挑了半天,好不容易在货架上挑到一款配料表干净的饼干,就多拿了两包,结账的时候又在收银台买了两个茶叶蛋。

她系好安全带,转过头看向陆景寒,认真问道:“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买点?”

她知道陆景寒饭量大,毕竟187的个子不是白长的,还有那漂亮的胸肌腹肌,手臂大腿的结实肌肉,都得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才长得出来。

谁知陆景寒却瞧了她一眼。

钟萤反应过来,说:“哦,想起来你还感冒呢。”

感冒发烧的人,应该是没什么胃口吃饭的。

陆景寒嗯了声,看着钟萤问:“你还想买点什么不?”

钟萤摇了摇头,“不买了,回去吧。”

陆景寒轻嗯了声,便将车子重新发动,掉头往小区入口驶去。

回去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因为太晚,整片小区也很安静,路上都没什么车。

耳边只有窗外风声吹佛的声音,钟萤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陆景寒扶着方向盘的手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

但很明显,他瘦了些。

钟萤像是陷入了某种低落的情绪中,她看着陆景寒的左手手腕,那里曾经有一枚刺青,是钟萤的名字。

但那枚刺青现在消失了,显然已经被刺青的主人洗掉。

心底涌上一种不可名状的刺痛。

钟萤知道,她没资格让陆景寒还留着那枚刺青。是她先背弃了他们的爱情。

车子驶入车库,停进车位后,陆景寒终于开口,“盯着我的手看了一路,想什么呢?”

钟萤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陆景寒的手看了一路。

她回过神来,佯装镇定地对上陆景寒的目光,说:“你好像瘦了点。”

陆景寒嗯了声,坦然道:“这几年胃口不好。”

钟萤轻抿了下唇,她看向陆景寒,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她?

但话到嘴边,又怕自己太自作多情。

他连刺青都洗了,可见恨她,哪会因为想她没胃口吃饭。

陆景寒却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你失恋有胃口吃饭?”

钟萤微愣了下,看着陆景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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