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的除夕的团年饭,礼制森然、严谨有序。

老太太按旧例,不与众人同席,在慈安堂食用素斋,由长媳沈喻敏在旁照料。

是传统规矩,也是家主夫人的分内之事。

前庭主厅内仅设两桌,一主一次。

主桌由顾廷曜领座,族老及主家、近支长辈依序而坐。

次桌则是两方年轻一辈围座。

其余近支与远房的族人,则按支序与辈分,分别在客院的几个厢厅,各自成席,但都能遥见主厅灯火。

临近夜里十一点,众人换上锦坊按礼制裁制的隆重吉服,前往祠堂方向。

祠堂拜岁的服饰,不论是颜色、刺绣纹样的内容、面积及位置,都严格依照族谱定制,长幼有序,房支有别。

寒风穿过廊间,宫灯摇晃。

过了这条长廊,便从节庆的团聚踏入家族数百年传承的祭祀礼仪。

走过一条青石道,登上十余级石阶,便抵达由古老的樟木梁架撑起的顾氏祠堂。

入内穿过四方天井,众人按序候在正祠前方的廊下。

鼓点落下,门外的风被隔绝。

族老高声道:“主家入祠——”

老太太在袁管事的搀扶下迈入正祠。

走到香案前,缓缓跪在蒲团上,手执长香,面向满堂祖先,神情肃然。

三叩后,起身将香稳稳奉入炉中。

随后,各支长辈依序入祠叩拜。

轮到年轻一辈叩拜时,由顾怀砚领头。

烛火映着他俊雅的眉眼,在这庄严之地,仿佛被拉入了由先辈们汇成的历史长河之中。

站在他后侧方的沈辞月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温雅的大哥,而是即将挑起重担的未来家主。

让她既陌生又震撼。

族老高声诵令:

一拜先祖。

二拜家运。

三拜新岁。

随后,老太太上前收香,长老合上祠门。

拜岁礼成。

*

初一是新年里最繁忙也充满欢声笑语的一天。

但沈辞月和顾怀砚二人,却都各自严阵以待。

随着老太太领着主家长辈完成清晨的辞岁安奉礼,全族的叩岁礼正式拉开序幕。

各支代表陆续抵达慈安堂,依序上前给老太太叩拜。

堂屋里座次井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待长辈纷纷落座后,便是晚辈向老太太及各支长辈行礼。

轮到沈辞月时给顾延清拜年时,屋内静了几许。

老太太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抹,抿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辞月。

而立于她后方的顾怀砚,则将淡漠的目光落在顾延清脸上。

沈辞月垂首躬身行深揖礼,语气清晰平稳:“辞月给五叔拜年,恭贺新禧。”

顾延清抬手示意:“一家人,不必如此大礼。”随手递上红包:“平安如意。”

因族人齐聚,他举止得体,无半点越矩。

沈辞月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原以为接下来可以轻松享受假期,不成想,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初三清晨远房族人相继离开澹园。

顾怀砚按礼送客完毕,便被老太太叫去了慈安堂。

堂屋内间。

老太太端坐在窗边圈椅里晒着太阳,顾怀砚垂首立于她身侧。

“南岸文旅成了平城古镇项目的执行方,怎么回事。”老太太悠悠开口。

顾怀砚心一紧,不料老太太消息来得这么快。

不同于父亲那般不拘小节,她对家族内的事向来要逐一查明,确保心中有数。

他掂量片刻,选择坦诚:“奶奶,项目是我推进的。”

“老韩牵的线?”老太太睨他一眼,语气依旧淡淡。

韩老是当年祖父独自带他去见的,不成想老太太也认识,只能如实作答:“是。”

“什么目的?”

顾怀砚稍作沉吟,抬眸迎上老太太的锐利的目光:“首先,平城再不起眼,也有可能在某一天被发现,与其将来被人开发,牵连澹园,不如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也能护澹园周全。”

“其次,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希望奶奶能认可我的能力,准许我提前承担起应由我担的职责。”

老太太哼笑一声:“布了一手好局。先开新线,再落项目,顺势接权。”

虽然因沈辞月一事,对他心存不满,却仍不得不承认,这个长孙的手腕沉稳利落。

顾氏要安稳传承,终究还得靠这样的人。

“那月月的婚事,也能周全解决?”老太太惦记着最重要的事。

顾怀砚笃定回:“奶奶,您放心,我会在确保家族和睦同心的前提下,解除小月的婚事。”

老太太点点头,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过几日,我会召齐长辈议事。”她缓缓起身,拢了拢衣袖:“自那时起你便正式接权,既坐上去,就把阿月的事尽快处理了。”

“是。”顾怀砚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太。

临近午时,沈辞月来到慈安堂陪老太太用餐。

“跟你说个好消息。”老太太故作神秘。

沈辞月抬眸,偏了偏头。

“那片古建筑,由我们家接手了。”老太太语气平平,眼里却藏着笑。

沈辞月眼睛一亮,低呼:“真的吗?”

“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老太太点头,又像试探般补了一句:“你大哥负责。”

沈辞月笑逐颜开:“太好啦。”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是吃饭的速度快了几分。

饭后,她坐立难安。

老太太心下了然,笑着挥挥手:“我午睡了,你自己玩吧。”

“好,”沈辞月按捺住心里的雀跃,扶老太太回房睡下,就快步出了慈安堂。

行至修竹院门口,她忽然又顿住脚步。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忘了之前和顾怀砚之间的别扭,此刻想起来,又觉得尴尬。

她犹豫着踱步。

“小月?”

沈辞月闻声倏地转头。

顾怀砚和程小姐并肩停在月门处看着她。

她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脱口而出:“大哥,大嫂。”

程小姐爽朗笑出声:“可别这么叫,还早着呢。”

顾怀砚眼中掠过一丝沉色,对程小姐说:“你等我消息,应该就在十五之前。”

程小姐收敛笑意:“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说完朝沈辞月挥了挥手,径直出了内院。

顾怀砚走近,柔声问:“怎么了?”

沈辞月收回凝在程小姐背影上的视线,垂眸不语。

“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他再次问。

沈辞月压下微乱的情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问:“那个古建筑群……会被保护起来吗?”

顾怀砚唇角微扬:“会。”

“那上次遇见时,你怎么没说是家里要做这件事。”她声音越说越轻,想以此掩盖话语中的小小不满。

顾怀砚低笑:“因为那时候,确实还不是我负责。”

“哦,”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之后会怎么做?”

“要等整体规划出来,我才能回答你。”

一个休闲正装,温润如玉

一个羊绒裙装,清雅如兰。

远远望去,竟像是天成的一对璧人。

沈辞月忍不住问:“你们……十五要结婚吗?”

顾怀砚怔住,随即失笑道:“怎么会。”

她抿了抿唇,转过身去,又顿住脚步,转回来面对他。

冬日暖阳,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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