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砚的手开始发抖。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姐知道钱德旺把家都抵了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楼百川:“你...是什么意思?”
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真的想掏我心肺?
楼百川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呷了一口:“钱德旺想接管京辖三州的粮食采运,奈何拿不出本钱。”
他叹了口气,忽然欺身向前。右手钻入虞砚怀中,不紧不慢地勾出一方绿色手帕:“你姐夫想用破宅子换三千两白银,我看在砚儿的面子上,这才勉强同意。”
虞砚深吸一口气,“那.....我家不就成了你的?”
楼百川看着虞砚,沉默了几秒:“第一,我只是拿了契,并不会随意驱赶户主;其次,那本来就不是你家。别忘了,你,是姓虞的。”
......
虞砚没说话,手缓缓地前伸,拿起典产契。
楼百川目光一扫:“敢撕,就让钱德旺的粮食生意做不成!”
真是人渣啊!
虞砚的嘴抿成一条线,重重呼出一口气:“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你是个王八蛋。”
?
楼百川眯眼,暗含威胁:“你说什么?”
“我!......我说钱德旺,变卖家产,简直不是人!”
说完后,他把契书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摔,转身离开。那声闷响穿过回廊,惊起檐下一只灰雀。
*
虞砚走后,楼百川孤零零地坐在雕花石凳上,神色莫辨。
楼二就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压到极致。
在这片落针可闻的静里,他的记忆却忽然闪回到楼五离府那天:
那天,楼五背着包裹,眼含热泪,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说:“二哥啊,我这一去山中练兵,就是三年五载,你在府里,可要好生的捧着虞家二公子,咱们的俸禄能不能涨,全看他了!”
楼二起初觉得楼五在发神经,可今日的事,又让他觉得楼五说的有些道理。
毕竟,让主子这么费心思整的,虞砚还真是第一个。
“想什么呢?”
“想虞.....”楼二脱口而出,话到一半猛地咬住舌头。他抬眼一瞧,楼百川不知何时换了个坐姿,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该死的被猫盯上的耗子感!
楼二被迅速激发出求生本能:“想虞老夫人那事儿。”他悄悄观察楼百川的脸色,见有所缓和才继续说,“按您的吩咐,我问了城东所有的暗桩,他们大多都在屏昌州生活了十余年,却...”
“却从未听说虞老夫人曾患过恶疾。”楼百川缓缓开口。
楼二点了点头。
这事儿确实有些不对劲。一位向来康健、平素又无需操劳的主母,一夜之间病倒,遍请州中名医皆束手无策——只怕其中另有蹊跷。
气氛一时间又冷下来。
忽然
“你养的小凤凰走了吗?”
风送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打破了满庭寂静。周文渊携沈檀,一前一后穿过月亮拱门,径直朝楼百川走来。
“不然呢?”楼百川给自己重新倒上一杯热茶,“留他吃饭?他只会把碗摔我脸上。”
“那你今天为什么气他?房契的事,你完全可以不让他看见。你就是故意的。”周文渊一屁股坐到楼百川对面,信誓旦旦地说。
楼百川没有否认。
“他生气的时候,”他说,“脸会鼓起来,像一只河豚。”
周文渊沉默了三秒:“你是变态吗?”
楼百川:“你不知道?”
......
沈檀看了一眼楼百川:“你这样得罪虞砚,就不怕他真的跟神仙告状,折你的寿?”
“若真有仙家,这世道怎会饿殍载道、白骨盈野?”周文渊嗤笑一声,也侧目看向楼百川,“你觉得呢?”
楼百川淡淡回应:“不关心。”
那就是不信!沈周二人对视一眼。
沈檀随即拾起被揉成一团的绿色帕子,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眼波一横,掠过楼百川,“这帕子经了旁人的手,沾染了旁人的气息,你可得赔我新的才行。”
......
楼百川盯着帕子看了许久,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楼二。”他放下茶,“带沈姑娘去库房,挑一样她喜欢的。赔她。”
“是”楼二抱拳,小心翼翼地抬头,“那...主子,要去哪个库房?还是上次带虞二少去的那个吗?”
......
楼百川的脸瞬间黑成锅底。
周文远拍着大腿笑疯了,“我说楼大将军啊,你在校场上威风凛凛,怎么到了这上头就成了个木头桩子?”他贱兮兮地凑过去顶了顶楼二的肩膀,“还看不懂啊,今天这出戏全是因为某人收了不该收的帕子,把你家主子烦的不行呢,哈哈哈!!”
楼二:......
主子烦的是你吧。
楼百川捏捏眉心:“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
周文渊这才深吸一口气,规规矩矩坐好,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烦躁时的老习惯。
“京城那边,太子和二皇子的党争已经白热化了。昨天送来的密信你看过,太子的人当街杀了二皇子门下三个清客,大理寺连查都不敢查。这样的朝廷,你还要忍?”
“我没有忍。”楼百川说,“我只是不着急。”
“你不着急?”周文渊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很快压下来。见此情景,楼二和沈檀对视一眼,识趣地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楼百川,我跟了你十年。”周文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涩意,“十年。我看着你屯粮、练兵,连朝廷的银钱路子都铺好了。我不懂,你到底在等什么?”
楼百川没有回答。
周文渊站起来。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没有太阳。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不像平时那个摇着折扇笑眯眯的闲人。
“我今年三十二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十年前我找到你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现在呢?”他偏过头,让楼百川看见他鬓角的白发。
“我等不起了。”周文渊转过身,看着天空,“我怕我死之前,看不见那一天。”
很久的沉默。
“文渊”楼百川开口,声音不大,“你要的那一天,是天下太平,还是你心里的那口气?”
周文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
“有区别吗?”他说,声音有点哑,“天下太平了,那口气自然就顺了。”
楼百川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昨夜又做噩梦了。”不是问句。
周文渊没有否认。
“同样的梦。十年了。”他说,声音很轻,“先是火,然后是哭声,然后是什么都看不见。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早一个时辰到家——”
“没有如果。”楼百川打断他。
“我知道。”周文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干涩的、烧了很久的东西,“所以我只能往前走。你不能让我停在原地。”
楼百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我没有让你停在原地。我只是让你等我。”
“等多久?”
“等到你能想清楚,你到底,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君主,什么样的天下。”
*
太阳渐渐西斜,把影子拉长。
楼百川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了书房。路过客房时,听见里头传来周文渊和沈檀的说话声。他没有停步。
客房里,沈檀坐在窗棂上,把玩着从双龙影壁上扣下来的两颗珍珠,听周文渊在旁边絮絮叨叨。
周文渊:“你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共情能力也没有!”他假模假式地擦擦眼泪,“楼百川迟迟不动,你父亲作为夺嫡之争中唯一的中立派,你就不担心...”
“别废话了!”沈檀把珍珠往怀里一揣,打断他,“咱们相识十余载,你不用在我跟前演戏。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
周文渊立刻收起那副假哭脸,凑近了些,“你今天接触过虞砚了吧!”他压低声音,“觉得怎么样?”
“稀奇性子倒是有几分。”沈檀瞥了他一眼,“至于凤凰转世......不外乎搏名声的幌子罢。”
“如此说来,楼百川图谋的便不是虞砚的能力,而是这个人!”周文渊略一思量,“正巧楼百川迟迟不动,咱们干脆拿他在意的人,逼他动!”
沈檀抬眼看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一弯:“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
脂粉铺子后院。
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满院通红,花瓣瘫在琉璃瓶底,被蒸得半死不活。
“我不能睡大街......菩萨都说我命好,命好的人不能睡大街。”
“谁都靠不住,我要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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