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中最高的楼有三层,它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梧桐上。

凤栖梧桐的梧桐。

它坐落在国公府西面,几乎占了半个后宅。梧桐上栽种了很多花草,它们在不同时间竞相绽放,所以哪怕是在银装素裹的季节,这里也显出别样的鲜活,

它背靠着一大片榕树林,一直延伸到院墙。墙外,是万家灯火。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里是昭华郡主的住处。

走过小石拱桥,绕过亭台鱼池,裙裾拂过花草,宋云初终于来到一个可以休息的,自己的地方。

她下巴埋在大氅里,呵出的白气在身前拢成一团又很快散开。

同一时间,于浅和绛姝正在小前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是闲聊,其实更像是在邀请对方切(约)磋(架)——

于浅:“怎么说吧阿姝,敢,就比,不敢,那就另当别论。”

绛姝皱眉:“谁说我不敢?”

于浅:“那你到底比不比?”

绛姝不说话,又往外面看了一眼。

于浅气笑了,纳闷道:“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这么听绛珠的话?”

绛姝反问:“不听姐姐的话,难道听你的?”

于浅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阴阳怪气道:“别,你可别。我担不起。”

她其实等了有一会儿了,要不是因为无聊,她才不会去和绛姝聊天,纯找气受!

忽然的,于浅感觉绛姝站端正了。

她一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宋云初正往这走,身后跟着绛珠。

于浅连忙收敛表情,抱拳行礼,

“属下见过殿下。”她面上平静,语调更是一派淡然,却在垂首的一瞬间在心里轻“嘶”了一声,心说不妙,她家郡主殿下不太高兴。

宋云初也很平静,“不必多礼。”

言罢,她率先进入暖阁。身后,于浅和绛珠对了下眼神。绛珠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长公主。”

于浅:“……”

她就说绛姝不靠谱!聊了半天都没和她说这事!不过于浅还是有点疑惑:不高兴可以理解,但这么不高兴就有点费解了。

她忍不住又朝绛珠使了个眼色,换来绛珠同样费解和爱莫能助的目光。

于浅闭了闭眼睛。

三人低眉耷眼地跟着进了屋,屋里铺了软毯,暖和又舒适。

宋云初解下大氅,一边窝进软椅里,一边抛了个东西给于浅。

触手温凉,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

于浅定睛一看,不得了,这玩意是麒麟令!

她神色不定,惊疑间对上宋云初格外冷淡的目光。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答案。她在绛珠、绛姝同样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利落下跪,肃了面色。

绛姝甚至疑心自己看错了,要不然,她怎么会看到麒麟令呢?

可她求证般转头,却看的绛珠同样一脸怔然。

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宋云初语调平冷,道:“拿着这个,请人过来。”

至于请谁,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

于浅不敢迟疑,当即领命退下。

*

“咕噜…咕噜……”

暖炉上温着的茶不合时宜却又很合时宜地沸腾了,发出一些细碎却吵闹的动静。

宋云初乍然回神,轻蹙了下眉。

绛珠脚步轻轻,上前倒了一杯茶放在小矶上,而后安静退下。

白雾袅袅,宋云初静静看着。雾气时淡时浓,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们说,为什么呢。”宋云初忽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声调冷静至极,可眼睛却有点红。

为什么从来不闻不问。

为什么那么狠心凉薄。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在躲,还要这么做。

应该是问句的,可因为每个人都对答案心知肚明,便硬生生成了陈述。

宋云初转开脸看窗外,眨眼把那点红意憋回去。于是就显得脸色更冷了,像窗外的雪。

绛姝动了动唇:“姑娘,”她想说点什么,话出口却又停住了。

因为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语太苍白了。

不闻不问是因为不在乎。

狠心凉薄是因为不在乎。

执意如此还是因为不在乎。

归根结底,不过是所嫁之人非心上人,不过是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的联姻。

所以没有感情。

所以明明知道宋云初及笄后立刻离开京城是在逃避,却还是在她回来的第一天给出了麒麟令。

明明是仁至义尽、再不相干的意思,可偏偏给出的是麒麟令,偏偏,是五千麒麟卫。

绛珠眼睛红了,她低着头不愿叫人看见,一旁的绛姝握了握她的手。

宋云初转回头,用力把半凉的茶握在手里。

她垂着眼睛,极轻地弯了弯唇,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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