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手掌的纹路往下淌,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无比刺眼。

“先止血。”

谢时晏眉头紧皱,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叠干净纱布,直接覆在伤口上,用力按住。

纱布盖上去的一刹那疼痛感传来。

江祁阳本能地想往回缩手腕,但谢时晏的手掌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将他的手腕死死固定住。

“忍着。”谢时晏手上的动作不停。

真的好凶。

江祁阳嘟着嘴腹诽。

血很快就渗透了第一层纱布,连着按了十几秒,纱布迅速被血染得红艳艳。

这会儿麻木劲过去,竟然比刚才在楼下时还要疼!

江祁阳咬着嘴唇,额头上开始冒汗,眼眶里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拼命撑着眼眶,眼泪才终于没有掉下来。

一块纱布被浸湿,谢时晏只好又换了一块。

谢时安喜欢打球,小时候非跟高年级的混在一起,又打不过人家,每次回家身上永远挂着伤。

但他很会撒娇,每次处理伤口时都会哭,一边喊疼一边抱着他的胳膊说“哥你轻点”。

江祁阳不一样。

不知道这小小的身体里哪来的那么多骨气,痛得都发抖了,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谢时晏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睫毛微微发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努力却脆弱。

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竟然比床单还要白。

可怜极了。

谢时晏收回目光,但手上的动作明显轻了一些。

小伤口清理完了,最麻烦的是那处大伤口。

玻璃碎片稍微有些大,比其他地方也扎得深一些,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红发肿。

谢时晏的目光在那块碎片上停了一瞬,没有立马动手。

这种深度的扎伤,贸然拔出来可能会加重出血,甚至伤到神经。

他不是医生,能做也就只有止血,剩下的还是要等专业的人来处理。

他重新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压住伤口,抬头看向江祁阳。

“出血没那么快了。先这样压着,等医生来了再继续处理。”

江祁阳点了点头,嘴唇咬得更紧了。

他以前不是没受过严重的伤。

啤酒瓶砸在身上,皮肤被锋利的断口划开,鲜血淌得比现在还要吓人。

可那时从来不会有人这样蹲下来小心翼翼帮他包扎。

遇上陈梅心情好,会拿一块湿毛巾帮他按着止血;如果陈梅不在或者同样挨了打,他就只能自己找来毛巾擦拭,忍受着疼痛与恐惧的双重折磨。

眼泪越掉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不想哭的,当着外人的面哭太丢人了,可他就是忍不住。

纱布上已经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来,但心里的难受又将疼痛感放大。

“你自己压一会儿。”谢时晏交代。

江祁阳抽噎着点了点头,没受伤的手接过班,按在左手掌心。

谢时晏趁此机会收拾堪称恐怖的“现场”。

把用过的纱布扔到垃圾桶,收拾东西,合上医药箱的盖子,放回床头。

做完这一切也不准备离开,从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望着江祁阳,似乎在等待什么。

过了十分钟,江祁阳似乎终于平复了呼吸,不再哭了。

但一直被人盯着,浑身怪不自在。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楼下的宴会还没结束,越过阳台能听见外面热闹的交谈声。

与之相反,房间里安静极了,总裁不愧是总裁,即使冷场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尴尬。

最终还是江祁阳率先扛不住,开口:“……谢谢谢总。“

他都道过谢了,这人差不多也该走了啊。

谢时晏没动,依旧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想赶我走?“

江祁阳看地:“我哪敢啊!“

呵,一脸心虚样。

谢时晏的目光扫过他缠着纱布的左手,开口却是惊天大雷:“你刚才在楼下是故意想往许贺延身上泼酒。”

江祁阳上一秒还想着该怎么让这人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下一秒听见谢时晏肯定的语气,呼吸差点停止。

“还是说你想把自己摔倒的事嫁祸他给他?”谢时晏继续说,语气平淡,

“你目测好了他的位置,端着酒走到他身边,准备借着视角盲区自己倒下,在周围人眼里就是许贺延推了你。”

“只不过许贺延恰巧在你撞上去之前偏过头,你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稳提前摔倒,被玻璃扎进了手里。”

江祁阳的手指蜷了起来,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谢时晏的目光里像是藏在刀子,割在人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伤口。

尖锐无比。

“你还想辩解吗?”

江祁阳的嘴唇在发抖,半天嗫嚅出三个字:“……我,没有。”

“哦?”

他没有要故意碰瓷……虽然他最开始的计划确实跟谢时晏说的差不多……

那些小说读本里的恶毒炮灰都是这么做的,将坏事嫁祸给主角,闹出大乱子,再被主角狠狠打脸。

但临到计划实施之际,他又犹豫了。

许贺延没做过任何坏事,他给他准备刚回家的欢迎礼物,他毫无怨言同意将房间让给自己,他为他同样作为受害者的十七年道歉……

不愧是小说主角,就连对待自己这样的炮灰也友好善良。

江祁阳心想:他能不能不把许贺延牵扯进来。

不牵扯谢时安,也绕开许贺延,思来想去,能作为工具的竟然只剩下了自己。

偏偏又是最合适的人选。

许家刚找回来的小少爷对许贺延心生忮忌,故意往人身上泼酒,却一个不小心把酒全泼在了自己身上,当众出丑。

比起兜一个大圈子搞栽赃嫁祸,这个方法似乎更快捷高效。

【小阳你……】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江祁阳从未听过的情绪。

“对,就是你说的那样。”江祁阳扭头望向楼底下宴会场,他的声音闷闷的,却比平时更加坚定,“我就是想让他出丑,想让大家以为许贺延谋划暗害许家的真少爷,只不过我太蠢了没把握好距离,才导致计划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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