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间叫人昏昏欲睡,罗道夫斯在和贝拉小声说着中午的小羊排味道是如何不错。他的鞋尖不耐烦地点着地,显然对旅途的耐心已经告罄。至于贝拉反而变得安静下来,瑞文正趴在她的腿上,昏昏欲睡地看着一本杂志。

午后的阳光慢慢挪动,在观光车厢的的长椅上斜倚着,瑞文翻了一页书,彩色的纸张停留在夏威夷海滩上穿着红色泳裤的处,瑞文有些无聊,坐起身趴在桌子上。这一会轮到贝拉犯困了。

就在此时,一簇短暂的火焰灼烧般的刺痛从她手臂升起,罗道夫斯也感觉到了。他们的纹身缓慢鼓动,在昏沉闷热的夏日午后,如一条冰凉的蛇,慢慢爬进两人的大脑中。

贝拉一睁开眼,就看见瑞文拿着铅笔,在穿着暴露的男人的杂志上画着长发和胡子。

“这是什么!”她大脑嗡地一阵巨颤,揪起杂志便问道。

“是宣传模特,贝拉,杂志上说,他是去年的海滩选美冠军。”瑞文说。“这是夏威夷,旅游公司用男人和女人的身体邀请充满肉/欲/幻想的游客去那里猎/艳。”

罗道夫斯咳嗽一声,别开脸,贝拉特里克斯简直无法置信这样的话从瑞文口中说出来。她抖了抖杂志,翻过一页,是比基尼女郎。

这位暴怒的女士拿着暴露男士的图片,揪起自己的丈夫咚咚咚地冲出去,不久之后,走廊便传来她愤怒的吼声:

“你们怎么能把这个东西放在小孩子眼前!”

声音吸引来更多昏昏沉沉的目光,一扇扇车厢门被打开,数双耷拉着的眼皮底下散发着精光。列车员有气无力地解释声几乎被车轨上的轰鸣遮盖过去。

“......夫人,夏威夷是面向大众的。”

“这种暴/露/狂也是面向大众的吗?”

列车员嘟囔一声,他的眼镜碎了,世界便模糊一片,所谓男人、女人——面前的夫妻不过是移动的模糊的色块,而她手上的杂志更是一团乱麻。不过总归是那样的,列车员想,杂志上的男人和女人就像是鱼钩上的饵,真要有人顺着饵块去,就只能得到晒伤的皮肤、看见海水上漂浮的白花花的肥肉。

夏威夷——美好的夏日——假期,就像是这节车厢一样,充斥着种种幻想,可是到了眼前,就只剩下无聊和午后的疲乏。

暴怒的女人像是一位女王,而身边讷讷的沉默的是她王国里的亲王殿下,至于列车员,只是她发泄恼怒的一个更加无关紧要的对象,无论他怎样回复,与列车的轰鸣声没有任何区别。

终于,女王的怒火消散了,她像提着手提箱一样带走自己的丈夫,回到车厢。那些看好戏的眼神也收回去,一道道门再次关上。列车员站在一扇门前,摸了摸嘴唇,继续露出笑容。

他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清。

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回到车厢,气呼呼地在沙发上坐下,而瑞文显然又找到新的玩具。她并不关心自己引发的争吵,也不会为此感到愧疚。她正摆弄车厢里的地球仪,之间在曼彻斯特附近摸索着,紧接着,滑向伦敦。

手臂上的印记再次烫起来,两人从漫长的争吵中终于想起来一直遗忘的事情。

——夏威夷的选美冠军。

不。

——是黑魔王。

-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贝拉和罗道夫斯忽然慌张起来,紧接着,他们一左一右架着我,一阵天旋地转,中午吃的汉堡正在我的胃里摇摇晃晃。

我来到一个酒吧门口。

“发生了什么?”我一边问,一边本能地往建筑物里走。

贝拉把画着胡子的选美冠军拍在吧台的桌子上,酒保吹了一声口哨,被狠狠瞪了一眼。这位女士教育我要老老实实待着,就坐在这个凳子上,如果我敢离开这个凳子,等我回家,屁股就会开花。

“你太粗鲁了。”我说。等我看到她的脸色,立刻改变语气:“知道啦贝拉,我一定乖乖的,哪里都不去。”

“让这个孩子去二楼吧。”酒保说,“待在一楼的话,一会还有客人来。”

“我付你钱。”贝拉语气十分不耐,把一个金加隆拍在桌子上,“看好她,渴了给她喝水,饿了给她吃东西,别让她乱跑,你懂吗?”

酒保点头,于是,我就像货物一样被抵押在这里。酒保对我眨眨眼:“你可以去后厨。一会,你的爸爸妈妈还有正事,他们肯定不想被你看见。”

就在我准备点头的时候,即将汇入人群的贝拉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算了。”我说,“妈妈会揍我的。”

我拿起杂志,继续在上面画画。酒保开始洗杯子,水流、玻璃互相碰撞,声音一会清脆,一会沉闷。他洗好了,就看着我给男人画上乱蓬蓬的头发和斧头。他问:“你在做什么?”

我抬起眼睛看他一会,又低下头:“我在让他离开夏威夷。”

“他要去哪里?”他问。

“荒岛。”我咧开嘴笑了一下,“只穿着一条裤子,从水里来,到达新世界。”

“听上去很糟糕,这是一本麻瓜杂志,对吗?”酒保捏了捏书角。

“没错。”我说,“他是亚当,一个麻瓜,现在,他在荒岛上,昏昏欲睡、饥肠辘辘。”

“嗯,然后呢?”

“他向上帝祈祷,上帝给他一把斧头。他砍倒一棵树,开始点火。还有一枚海螺,他把嘴对上去,亚当会吹海螺,——呜呜呜,世界开始响了。”

“然后亚当饿了,他拿起石头,砸死一只海鸥。他吃了烤海鸥,却还是很饿。”我在男人身边画了一只死掉的鸟。

“他应该吃饱了。”酒保说。

“不,他没有。”我笑了一下,“他很饿,饥肠辘辘、昏昏欲睡。”

“然后呢?”

“他向上帝祈祷,上帝给了他一把斧头。”

“这听上去和之前重复了。”酒保说。

“事实就是这样。”我抬起脸,慢慢说,“他再也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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