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庭又笑了：“那个地方不还是我告诉你的吗？前世我就找过她老人家了。”
叶时雨抿着唇不说话。
顾知庭道：“你是在疑惑，为什么前世没听过药婆婆的名头吧？”
诊室的门窗都没关，风吹进来，帘子跟着晃晃悠悠。
顾知庭又将头扭回去，脸捂在被褥里，声音闷闷的：“满满，药婆婆的故事，你知道多少？我可以告诉你，她和我家的渊源。”
半晌，叶时雨终于开口：“你说吧。”
“你先帮我擦擦汗，”顾知庭再次扭过脸来，眉眼间俱是笑意，“汗都快滴进眼睛里了。”
他脸上哪有汗？叶时雨还是拿出帕子，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一通，这才抱着手臂，坐在另一张病床上：“说吧。”
随着顾知庭娓娓道来，一段尘封几十年的往事被揭开。
药婆婆杜若年幼时，她的师父丁香子带着她游历到皋都，结识了顾太夫人，也就是顾知庭的祖母。彼时太夫人尚年轻，与丁香子脾性相投，一个爽利泼辣，一个温厚持重，竟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丁香子带着杜若在皋都住了数年后，又去了别处游历，自此太夫人与丁香子便甚少见面，只是常有书信来往。
后来神医谷出事，太夫人第一时间想到了丁香子师徒。在顾家帮助下，丁香子和杜若顺利逃脱。只是在那之后，师徒二人居无定所，丁香子与太夫人之间的书信便断了。
二十一年前，丁香子和杜若在西南遭到神医谷余孽追杀，被时任云州大都督的顾老将军，也就是顾知庭的爹所救。可惜的是，丁香子年老体衰，受伤后又没能及时调养，到底没能撑过去，不治身亡。
而杜若身中剧毒，双腿再无知觉，大约也是心灰意冷了，便带着身边的一个少年哑仆退至蜃阙山瘴气谷，放弃姓名和来处，以“药婆婆”自居，再不问世事。
山谷瘴气终年不散，外人进不来，她也不愿出去。与顾家，更是再无交集。
顾知庭此番去山谷，一是因为自己伤毒在身，拼尽全力冲破瘴气，只想寻得一线生机。二来，和前世寻找药婆婆的目的一致，希望能请她为顾老将军看病。
听到前尘往事，叶时雨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双桃花眼倏地撑圆，睫毛急急眨了两下，瞳仁里的水光晃了晃，碎成几点又慌忙拢回去，眼尾的薄红漫上来，倒比平时更艳了几分。她愣愣地张了张嘴，竟显出几分平日没有的稚气。
顾知庭看呆了，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她那忽闪的长睫，手指捻了捻，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叶时雨忽然问：“你以前怎么从没提过药婆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方才听到师父和顾家的渊源，她太过震惊，这句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果然，顾知庭看向她，眉眼含笑：“满满，你终于承认，你也回来了。”
不等叶时雨变脸，他立刻答道：“上辈子我去山谷数次，都未见到人。”
叶时雨抿了下唇，还是接了话：“师父住在山谷深处，得穿过密林和温泉才能看到。”
顾知庭“嗯”了声：“我找到了。只可惜院门紧闭，屋内尽是灰尘，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你是什么时候去找的？”
“明年年底。”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明年是一切悲剧的起点。
明年春天，西南大旱，赤地千里，庄稼歉收。然而朝廷的赈灾银被贪墨，为堵住窟窿，官府加大征税，百姓流离失所。南蛮獠子趁机大举入侵，顾老将军被朝廷任命为行军元帅，奉命来西南统筹平叛。
可惜的是，击退南蛮獠子后，顾老将军回到皋都不过半年，便因病撒手人寰。
叶时雨记得顾知庭上辈子说过，顾老将军本就有旧伤，这次上战场本就勉强，只是朝中无人，他不得不顶上。回到皋都后，他硬是撑了半年，最后走时仍万般不放心。
顾知庭此刻心中也酸涩不已。
这辈子他不仅重新找到了满满，还找到了药婆婆。那么，父亲应该有救吧？他这么想着，喉头却堵得厉害，说不出一句笃定的话来。
前世他找到瘴气谷时，院门上的锁都锈死了，院里荒草齐膝。他不知道药婆婆是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来晚了多久。
顾知庭沉默着，肩胛骨微微绷着。
叶时雨微微叹了口气：“时间到了，我给你取针。”
待将所有银针收入针囊，顾知庭也将衣裳带子系好了，又是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
叶时雨正要离开，顾知庭跟了一步，没再敢去握她的手，只抓着她的手腕：“满满，我们聊聊。”
叶时雨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腕子的手，面无表情：“聊什么？”
“我没有婚约了。”
叶时雨淡淡“哦”了声。
顾知庭急了，攥着她腕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上辈子因为我这莫名其妙的婚约，让你受了委屈。这辈子我一回来，最先就是解决这件事。现在，咱们之间再没任何障碍了。”
叶时雨好笑地问：“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只要跟了你，以后就是官家娘子，锦衣华服珍馐佳肴任我取用？日后，我只需要舒服地在后院享受你给我的一切，不用抛头露面，为生计奔波，只要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
顾知庭张了张嘴，讷讷道：“我是你的夫君，这不是应该的吗？”
叶时雨静静看着他，目光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吐出的话语冰冷如刀：“你对我的欣赏，我接受，毕竟我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但抱歉，我是林中鸟，有自己想做的事。就如同你热爱你的骏马和铠甲一样，我也有我热爱的东西。”
她忽然凑近，目光瞬间转冷：“如果有谁想要折断我的羽翼，把我变成笼中雀，我就先弄死谁。就像这样——”
手腕一翻，一根银针已经毫不留情地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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