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并没有熬到天亮,蹑手蹑脚地从床里面爬起来,小心越过熟睡的叶苓,垫着脚,走出了医帐。

她经过伤帐,猛然看见站立在门口的林衡,吓了一跳。

林衡像是在等红叶,看见她来后,笑着打招呼:“嘿,小红,这么晚怎么还出门,不冷吗?”他恍惚惊觉这个称呼不妥,抱歉道,“哦,对了,我这么喊你,你介意吗?”

“不可以!我介意!”红叶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她正急得要死,还遇见一个不长眼的人。

这几天她都在伤帐帮忙,和林衡的接触也逐渐多了起来,她发现林衡说话有些轻浮,尤其是喜欢打探她和云溪的事情,可明明她和云溪什么都没有。

红叶没有再和林衡废话,径直往马厩走去。

她牵出一匹马,翻身上马,掌心释放出灵力,感应着姻缘簿的方位,快马加鞭地赶过去,通过军营大门时,直接隐身穿了过去。

……

北狄二王子拔勒站在土阜半坡的杂树阴影中,焦急地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身旁是国师长宴,身后是两个亲兵。

突然,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了过来,附在左边亲兵耳边说了什么,亲兵立马恭敬对拔勒和长宴传话:“二王子、国师,南尧少将军马上抵达第一道埋伏点!”

亲兵说完后,和拔勒一起激动地望着长宴。

几人中虽然拔勒的身份地位最高,但他却唯长宴的命是从。

此时,另一亲兵已经拿出号炮,只等长宴一声令下,立马点燃,另外两处埋伏地点的人也会朝第一处埋伏地点包围过去,把敌军围猎绞杀。

半晌,拔勒都没有听见长宴说话,焦急地喊了长宴一声:“国师!你还在等什么?南尧少将军马上到了!”

长宴慢悠悠睁开眼睛,盯着前方黑暗,又像是透过黑暗在看什么人,嘴角浮现淡淡笑容,缓缓开口。

“不急,还有人没有到场。”

拔勒没有追问,不悦地挥手示意亲兵把号炮搬下去。

他转头看到并排摆在一起的三个号炮,更加烦躁地看着前方,眼神似是无意从长宴身上扫过。

长宴察觉到了视线中的恨意,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只是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体内翻涌起魔气。

……

“少将军!不可再追了!”

跟在云溪身后的侯逸飞,挥舞马鞭,追上云溪,大声劝道:“这可能是埋伏!少将军,之前几次,他们骚扰完跑得飞快,这次慢得不正常!不可再追了!”

他从当兵开始便是先锋,和北狄人打了无数交道,也是先锋里马术最精湛的。

他这次是被云将军专门安排在少将军身边,就怕少将军气性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

云溪听进去了劝解,但一时间也思考了很多。

他第一次带兵追击,肯定要做出成绩,绝不能狼狈回去!他其实也想会会北狄国师,再说已经追了这么远了,更没有回去的道理!

侯逸飞见少将军不回答,更是真切地劝道:“少将军!真不能追了,再往前走会有一个山谷,是埋伏的绝佳地方!他们就不远不近吊着我们,八成是陷阱!”

云溪没有回答,余光观察着旁边蜿蜒向上,又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小道,开口道:“旁边的路知道通往何处吗?”

“都是上山的小道。”

“是往前走的捷径吗?”

“是,可……”

“行。”云溪没等侯逸飞把话说完,应了声后,迅速交代:“我骑马去前方拦截,你们在后面追赶!”

云溪说完,直接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方向,走进未知小道。

林间小道没了月光的照耀,更加漆黑,路况更加难辨。

云溪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路况上,根本无心观察方向,埋头一直往前走。

他行了一段上坡路,等走到下坡路后,视野一下开阔了不少,也让他看清了路上的火光。

他当即加快速度追赶,勒紧缰绳,带马一个跳跃,直接跳到大路上,拦在了北狄人面前。

他喘着粗气,骄傲又不屑地道:“跑啊,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被拦停的北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缓缓抽出了佩刀,为首的人嚣张道:“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呢,就敢拦你爷爷我?”

云溪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摆好了战斗姿势。

此时,众人身后响起隆隆马蹄声,由远及近。

北狄人坐下的马,也开始不安地吼叫起来。

……

“砰!”

“砰!”

“砰!”

三声震天的号炮声在红叶眼前炸响。

她不安地望向天空,同时掌心的灵力感应到云溪位置不动了,顿感不妙。

她也顾不上节省灵力了,直接弃马,改用灵力往前追。

即使用了灵力,她也废了半盏茶功夫才追上。

红叶赶到的时候,天光大亮,云溪正被他带来的亲兵护在中间,外头北狄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包围圈正慢慢收缩。

场面一片狼藉,地面横七竖八躺满了南尧士兵和北狄士兵的尸体,尸体身上不是箭伤就是刀砍伤。其中甚至有几人红叶看着眼熟,一时却叫不出名字。

红叶从地上拾起把剑,边用衣服擦剑柄上的血,边往前走。

她小心跨过一具具尸体,径直朝云溪走过去,很快便接近了北狄人的包围圈,同时北狄人也发现了她,开始分出人围堵她。

红叶举剑格挡、挥砍,实际是将灵力注入剑内,用灵力将人震飞,震晕,并没有取人性命。

对于她来说,北狄和南尧间的战争都是出于各自野心或是为了生存的战争,和她一个外人并没有什么干系,所以她也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只求能带云溪平安脱困就行。

从红叶进入长宴视野开始,他便直勾勾地看着她,看着她走向云溪,轻笑出声:“终于来了……神仙都这么心软吗?”

包围圈内的云溪听见外面动静,砍倒冲到眼前的敌人,惊喜回头望去,并没有看到救兵,反而看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其他人也听见了声音,边砍人,边互相鼓励着往声音处看去。

“再坚持一下,救兵马上就到!”

“猴子呢?让他去搬救兵,怎么还不回来?”

“不对,怎么就来了一个人!”

北狄骑兵看出了红叶的奇怪,没再贸然冲上去,改将包围圈放出一个缺口,让人进去。

红叶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依旧举剑,一步步走到了云溪身边。

“你怎么来了?”云溪看着红叶,既恼怒,又高兴。

他小心翼翼上下打量红叶一番,确认没有伤口,才放心,伸手要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却发现自己手心都是干涸的血,急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去拉红叶的手腕,坚定道:“跟紧我!”

他自作聪明围堵人,没想到被反包围,一步步被逼到了山谷,才发现北狄的确在这里布下层层包围,连那三声号炮,都是三个埋伏地行动的信号。

他带的二百三十人,殊死抵抗,但始终敌不过早有准备的北狄人,人员急剧减少。

等云溪意识到不对劲,带人拼死杀出一条出路,让马术最精湛的侯逸飞冲出去,回营搬救兵,他则带着剩下人苦苦支撑,无奈敌人太多,他们很快被围困住。

云溪很快发现敌军只是围困住他们,派人轮流进攻消耗他们的体力,似乎是在等什么。

他清楚,现在他们自身都难保了,更不要说送红叶离开了。

“红叶医官?”有人认出了红叶,“你怎么来了?其他人呢?”

“没有别人,就我自己来了!”红叶看着众人,见他们虽然受伤,但基本能动,也中气十足,便放心了许多,又道:“已经有人去搬救兵了?”

“对,救兵应该也快到了,少将军,我们坚持住!”

红叶观察起了附近地势,思考起来脱困的最省力方法。

此地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山谷,两边山坡长满茂密的植被,这些植被现在即使已经枯萎,也不便行走,但很适合藏人。

忽然,她感受到了一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当即释放灵力看过去,看清了男人隐藏在斗篷下的脸。

正是那天雁沙居意外闯进她雅间的男人。

看着男人这身装扮,红叶瞬间意识到了这人正是北狄的国师。

两人隔着人海,对视的瞬间,红叶清晰看到了他眼中的玩味。

红叶用灵力给他传话:“我管你什么牛鬼蛇神,在什么地界要守什么规矩!”

……

长宴冲红叶勾了勾嘴角,缓缓开口:“你要守规矩吗?”

他一个无拘无束的魔,守人界的规矩,不是可笑吗?

他知道红叶看到了他的脸,也认出了他,不过他也不在乎,他今天只有一个目标——刺伤她!

拔勒听见了身旁人说话,不过并不清楚什么意思,以为在和自己说话,试探着问:“杀了他们?”见人没阻止,癫狂地又吼了一遍,“放箭!一个都不留!”

他等这一刻等好久了!

等他杀了少将军,提头回去,他不信可汗还敢轻视他。

长宴没有阻止,只是往后推了一步。

拔勒也跟着后退一步。

两人身边的弓箭手和分布在山谷两侧的其他弓箭手,齐齐搭箭瞄准。

北狄骑兵看见弓箭,立即向后退去,让出空间,将云溪一群人完全暴露在弓箭手的射击范围内。

云溪见敌军撤退,顾不上是不是有诈,立马指挥人,倒退着朝谷口撤退。

他则拉着红叶,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红叶盯着周围弓箭手,面色凝重。

她刚才清晰听见了国师的回答,也能感应到周围有数不清的箭矢对准了几人。

所以她要守规矩吗?

如果她守规矩,那她就不会下凡了,更不会出现在这了。

突然,她瞳孔骤缩,大喊一声:“小心!”

她同时挣开了云溪的手,举剑释放灵力,将几人防护了起来,也顾不上暴露身份,一手拉着云溪,另一手挥剑格挡箭矢,实则是用灵力将箭矢击飞,边格挡边后退。

被护起来的人发现了异样,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问。

云溪注意到了,没有阻止,却遍体生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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