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腿上的白色龙鳞像淤泥一般钻进缇兰莫冰蓝色的眼瞳深处。
时间调回一个月前。
雨淅淅沥沥落下,他撑起黑伞站在刑场告示牌前,印有今日处决名单的纸张被雨打得瘫软肥厚,摇摇欲坠。
天边滚过闷闷雷声,纸张再也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落进淤泥里,上面属于议员霍普莱的画像在他心里炸开一道惊雷。
他与议员霍普莱是多年好友,霍普莱一直致力于推动援助偏远安全区的法案通过。
帝都法案落地需要历经6个流程,提案——形式宣读——大辩论投票——委员会审议——报告——最终文本宣读,霍普莱在大辩论投票环节中力压一众老议员,获得了压倒性的票数支持,照理来说法案将毫无疑问地进入委员会审议阶段。
恰巧这个节骨眼上,议员霍普莱在游说中遭到龙袭击,团队成员无一不命丧龙息,唯有他是被龙爪割喉。
割喉的部位又恰巧并非颈动脉,而是气管。
霍普莱被另一名一级审判官言理营救出来时奄奄一息,尚存一丝理智,只是喉管簇生密密麻麻的龙鳞,已经开始了无法逆转的畸变。
帝国审判官准则规定,哪怕畸变后个体还尚存理智,也要第一时间处决。
审判官言理恪守职责,处决异种。
言理的处理并无问题,哪怕当时在场的是缇兰莫自己,他也会一样果断决绝。
问题是在那之后,霍普莱承诺首要援助的Z1470安全区也被龙毁灭了,前去处置灾情的审判官还挖出了霍普莱曾在那里买卖儿童的罪证。
一夜之间,曾被视作帝国曙光的霍普莱跌落舆论深渊,举国唾骂,他所推行的法案也就此搁置,不了了之。
但缇兰莫相信霍普莱的为人,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整件事在龙类异种的袭击下变得过于巧合,太过顺理成章。
于是他开始调查真相。
自帝国在废墟上建国以来,龙类异种时常为祸四方。龙作为所有异种中最强大的存在,生性残虐,破坏力惊人,甚至以折磨猎物为乐。
调阅出近五年的龙袭报告,不难发现被龙毁掉的安全区都较为偏远,分布很散,几乎没有什么规律。
唯有D316安全区较为特殊。
来袭的巨龙特别贴心,D316核心产业区完好无损,被毁的仅仅是贫民窟。
再检查D316安全区当时的出入记录,富豪金伯利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人本来就在缇兰莫的调查名单上,他早就收到他收受贿赂的证据,只是处理优先级不高。
查到这条线索的当晚缇兰莫就在金伯利常去的酒吧堵到了他。
醉酒的金伯利在他简单拷打之下就透露了内幕:“不是我干的,都是云墟,我上了云墟才……”
话未说完,一头小龙的尸骸从天而降,如烈性爆弹在酒吧炸开,烈火与浓烟瞬间将他与金伯利卷入其中,无数碎屑与残片横飞,尽管他反应及时趴下,还是被不慎擦伤了右腿。
金伯利当场丧命,他侥幸逃脱,被送去治疗。
在那之后,他的右腿上也生出了雪白的,宛若脓疮一般的龙鳞。
他本该履行审判官义务,第一时间枪决自己,但如果他在这里止步,谁去找到那该死的“云墟”是什么,谁帮他的好友洗清冤屈,谁来挖掘真相?
他藏起了自己畸变的事实,并向宰相和言理请好了假,说自己在追捕重犯的过程中受了伤,想回老家休养一段时间。
他的副官言慈和他一起坐上了车,看着他不断用匕首挖出鳞片,劝道:“别折磨自己了,缇兰莫。”
“它在影响我,每当我感到疼痛,折磨他人包括自己的时候都会让自己有种被麻醉的飘然感。”缇兰莫明白自己开始了畸变,理智像沙子一般流失,异种的力量在体内冲撞,他轻松捏碎了匕首,掌心汩汩流血,“最近被龙袭击的安全区在哪里?”
言慈默默替他缠上绷带,“……Z1120安全区,我们可以先在离那最近的Y1070落脚。”
——时间回到现在。
内裤被士兵们看光光的缇兰莫面不改色道:“很有意思,小可爱,但没人会把这个秘密传播出去,因为在场所有人都会被我灭口。”
把一众异种和缇兰莫团团包围的士兵们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
所有人都看到了缇兰莫的龙鳞,缇兰莫不再是他们应该听命的上司,而是应该被处决的异种。
“任何异种都必须被处决!”
一名士兵率先喊道,突击步枪冲缇兰莫展开扫射,其余士兵随即跟上。
枪林弹雨之中,米洛被枪声震得捂住脑袋,却毫发无损,娇小玲珑的身影在火光与硝烟中泛着圣洁的辉光。
每一枚企图伤害米洛的子弹全被珀尔提斯的触须接下,在星海中碾作齑粉。
米洛双手捧着的银枪枪头忽然垂落,紧接着所有士兵都被突击步枪闷头一击,应声倒下。
事态超出预想,缇兰莫瞳孔猛缩,转头看向后方,那里本应该还有三辆装甲车的士兵增援。
可放眼望去,来路已经淹没在白茫茫的大雪中,哪里都不见装甲车的影子。
连枪都握不动的幼崽定定盯着他,淡淡说出胜利宣言一般的话语:“缇兰莫,你做不到的,Papa会吃掉你。”
心脏顿时传来触电一般的麻意,缇兰莫捂住胸口,身体僵硬直直跪坐在地。
“缇兰莫!”言慈双手拉扯蛛丝,却始终无法挣脱,他第一次看见缇兰莫如此狼狈,而这一切竟然是眼前那头异种幼崽主导的。
珀尔提斯的毒素已经刺入缇兰莫的身体,缇兰莫无法动弹,腿上的龙鳞像蜡一般熔化。
那处传来刻骨铭心的疼痛,缇兰莫心有不甘,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畸变症状日渐加重,他又碰巧从欧普尔那小子口中得知了可以遏制畸变的神子事迹,一向不信鬼神的他也病急乱投医匆忙来到了Z1120。
人要是想在废土环境中存活就离不开干净的水源,所以他才控制了Z1120的地下水系统,埋伏在附近守株待兔。
没想到没等到兔子,等来了一条嘴臭小龙,这才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他能像以前一样谨慎,耐心,克制,他不可能会栽在这里,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后,他的爱枪也啪嗒掉到了地上。
幼崽绷紧心形尾巴,蜷起身子蹲伏在地上,两只手捂住嘴巴不断咳嗽。
缇兰莫快要黯淡下去的眸子又亮了起来,他终于看到了转机。
这异种幼崽竟然生病了。
“米洛!”
叶好由雪粒子似的菌落凝成人形,快步走到米洛身边,轻轻搂住他,让他半坐卧起来。
米洛呼吸急促,嘴唇发紫,面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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