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虚妄反噬,声破心谎
直白冰冷的真相砸进每一间紧闭的屋门,整栋旧楼猛地一震,像是从地基深处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头顶的白炽灯开始疯狂明灭,电流在墙壁里滋滋爆响,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整条楼道灌满了刺耳的杂音。
墙皮成片成片往下掉,灰尘和碎屑搅在一起簌簌扑了满脸。
被戳穿的集体谎言,终于把副本深处压了多年的东西全都晃了出来。
妄墟复刻的根本不是什么建筑,是这群人揣在心底揣了半辈子的逃避和自欺。
现在遮羞布被人一把扯掉,藏在这栋楼里、每个人骨头缝里的那些东西全涌出来了——副本的反噬到了。
“别说了!你给我闭嘴!”
“我们没听见!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
“那晚根本没声儿,你撒谎!”
乱糟糟的嘶吼隔着木门炸开,再也不是之前那种躲在门缝后面窥探的沉默,十二扇门齐刷刷朝里拉开,一道接一道半透明的灰白影子杵在门口。
白发老人、中年夫妻、熬夜打游戏的年轻人,整栋楼什么岁数的都有,但表情几乎一模一样——慌,虚,恼,还有怎么藏都藏不住的亏心。
他们不敢看三楼缓步台那片被擦过的地面,更不敢沾那摊早就干透发黑的血迹。
唯一能做的就是嘶吼,否认,指着闯入者的鼻子骂,好让自己的谎话说起来更像真的。
这是副本头一回把危机具象化。
没有鬼,没有扑杀,没有什么物理意义上的攻击——所有人的心,就是武器。
铺天盖地的否认声浪压下来,裹着一层厚厚的精神污染,直直灌进四个拾荒者的耳朵里。对墟尘新人来说,这就是当头一棒。
“吵死了……我头要炸了……”
女大学生猛地蹲下去,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脸白得跟纸一样,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海里两股声音开始撕扯:一边是老人临死前爬行的喘息和拖拽声,一边是住户整整齐齐的否认和辩解。两股东西搅在一块儿,像是要把她的脑子从中间劈开。她眼神开始发飘,身体不受控地打摆子,差点直接被拖进精神错乱。
卫衣男咬着牙背靠墙壁硬扛,额头上全是冷汗,脑子沉得像灌了铅。忽然间一个念头从他心底冒出来——难道……真是我们搞错了?那晚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群体谎言就是这么可怕。当所有人都在说一个假话,清醒的人反而开始怀疑自己。
一向独来独往的清冷少年也皱紧了眉,指节掐进掌心,生生用疼把自己钉在原地。他周身泛着寒意,但也只剩下被动硬撑的份,根本没有还手的办法。
四个人里头,只有碎烬辞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她站在楼道中央,背挺得笔直,银白色狼尾发随着空间震颤一晃一晃的,浅金色狐狸眼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些躁动的虚影,眼尾那颗泪痣还是冷冷的。
那些能把别人逼疯的噪音,到了她这儿,无非就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而已。
超常听力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她压箱底的家伙。
她能清清楚楚把每一道杂乱的声波拆开:住户慌得发颤的嘶吼,心底那点压不住的愧疚,老人残存的一丝喘息,建筑崩坏的电噪……
全都井水不犯河水,绝不会搞混,更动摇不了她半分。
“群体性认知偏差,精神洗脑罢了。”
碎烬辞语气平平淡淡的,甚至带了点烦,毒舌的毛病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了,“一群人明明心里门儿清,偏要装傻充愣,这种自欺欺人的阵仗我还真是头回见。”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
她从来就不是能被外界声音裹挟的人。别人会被大众说辞带跑偏,她偏偏天生就是个冷眼旁观的性子,看人心看得太透,从不会人云亦云。
眼看着另外三个人快要被精神反噬压垮了,碎烬辞终于动了。
指尖捏住腰间银链,手腕一抖,几条细银链顺着袖口滑出来,悬在半空微微晃荡。她对声音的掌控力,就足够对付这场精神危机。
下一秒,指尖在银链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亮、干净、穿透力极强的金属单音猛地炸开。
不伤人,不带攻击性,只是一道稳定得可怕的声音——
像一面平静的湖水,突然落进去一颗石子,波纹荡开,把满楼道乱七八糟的嘶吼和否认全给割碎了。
正在崩溃边缘的女大学生浑身一颤,脑子里那些撕扯的杂音骤然平息下去,涣散的目光重新聚了回来。
卫衣男混沌的脑子像被泼了盆冷水,那阵挥之不去的自我怀疑瞬间消散。
清冷少年绷紧的身子也慢慢松下来,抬眼看向楼道中央那个高挑的少女,眼底头一回露出明晃晃的吃惊。
一道声音,就把副本的精神反噬压住了。
那些住户虚影的嘶吼也被这道干净利落的声波盖了下去,动作僵在半空,神情更慌了。他们骗得了自己,骗得了心智不熟的拾荒者,却骗不过一个能听穿人心的碎烬辞。
碎烬辞抬眸,目光从每一道虚影脸上扫过去,声音清冷,顺着那道平稳的声波,一字一句嵌进所有人耳朵里,直直捅进他们藏得最深的地方:
“你们嘴上说不,可心跳不会骗人。”
“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每个人的心都在狂跳,慌得不行。”
“你们夜里反复惊醒,耳边自动回响那晚的拖拽声;你们绕着三楼走,不敢看楼道那块地;你们互相约好统一口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夜里能睡得着觉。”
“嘴上说什么都不知道,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句话,把虚影最后那层薄得透光的防线彻底捅穿了。
灰白的影子开始剧烈晃动,身形忽明忽暗,虚妄的躯体上爬满了裂痕。
他们骗得了别人,骗得过自己理智那根弦,可心底那份本能的心虚和愧疚,是磨不掉的。
妄墟靠着人心执念活着,执念一碎,虚影也就跟着垮了。
“不是的……我们没错……我们只是不想惹麻烦……”
“开门救人,万一老人赖上我们怎么办?医药费谁出?我们只是……只是自保……”
嘶吼变成了喃喃自语,气势土崩瓦解。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全没了,只剩下一副副心虚又懦弱的模样。
他们从头到尾都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只是普通人,普通到骨子里的自私和怯懦。
可就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无声的冷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葬送了。
碎烬辞低头看着他们,眼底没有火气,没有鄙夷,只有一片空落落的漠然。
她见过至善,也本能把至恶看穿,失忆了也还是通透: “自保不是见死不救的挡箭牌。”
“你们可以怕,可以犹豫,可以不敢一个人开门——可整栋楼十二户,只要有两三个人一块儿下去,老人就能活。”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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