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讲究心静,意识操控者尤其。

而长久的训练必定造成损伤,积累下来,就成了心魔。

每次天劫起,就是梦魇爆发的时候。

但是末世不一样。

凌润秋早就发现这里的规则不合理。

比如心力明明会亏损,却不学闭关修养。还有心魔明明存在,天道却像死了似得不降雷劫。

只收不放,直至沉疴成疾。

被心魔爆发的沈清强行拉进意识海里时,她除了刚被表白的惊愕,最大的心情是无奈。

她再次知道了自己来这里的用处。

上辈子彻底战胜心魔,将法术练到炉火纯青的傀儡师,只有她。

现在,她被迫充当医生,前来刮骨疗毒。

还是在刚被表完白之后。

说实话直到现在,甚至亲耳听到了,她都不是很相信。

沈清喜欢她?

那男人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脚下缓慢触到实地,她环顾四周,有些看迷住了。

房屋整体装修考究,融合了现代科技,连灯都和大门颜色照应,随便往哪一站都是景。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些许,玄关处的自动门缓缓打开,与此同时,二楼楼梯拐角传来规律的脚步。

女人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披在半侧肩膀,似乎刚刚睡醒。

那是凌润秋见过很多次,已经可以算熟的人。

她看着王杨搭上扶手,语调轻松地寒暄。

“刘叔,今天也谢谢你了。”

凌润秋随着女人视线看过去。

玄关地毯上有个陌生人,而他身边,是个正低着头,眼神异常冷淡的男孩。

是沈清。

凌润秋皱起眉,她看着对方的奶气未褪的娃娃脸。

虽然听萧钰岚讲过对方的经历,但也仅仅局限于朋友在研究所的所见,在那之前发生的事,谁也不知道。

刘叔哈哈笑着,轻轻抚摸男孩柔顺的头发。

“我孙子和他同班,两小孩又是同桌,正好一道送回来。”

王杨已经走到了客厅,她摇着头。

“工作太忙了。还留下来喝茶吗?刘叔。”

老人摆摆手,“你上次送的我还没喝完,就不多待了。清清,怎么不把带的东西拿出来给妈妈看?”

凌润秋转头看去。她这才注意到沈清手背在身后。

被揭穿,男孩仍没有声响,脑袋却更低了些。

她看到王杨眸子里短暂闪过寒光。

老人还是笑眯眯的。

“孩子害羞,也是个有心。不送了,我也就走了。”

大人们又寒暄几句,自动门合上,偌大的别墅里白炽灯光泠冽,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杨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如抽筋剥髓般凝固,像桌边凝固半生的蜡油。

“清清”,她淡淡地说,“还记得我们商量好的,想要上学,需要做到什么吗?”

她并没有完全转向地上的男孩,只是将视线扫下来,眼睫下的瞳孔没有温度。

沈清的肩膀瑟缩了下,幅度很小,几乎微不可闻。

凌润秋看着女人的脸上泛起丝活色。

那并不是怜惜,倒像是野兽发现浑身鲜血的猎物,布满兴奋的好奇。

王杨在男孩面前慢慢蹲下。

“拿出来让妈妈看看,好不好?”

凌润秋紧皱起眉,沈清的意识太强,连累得她也被迫承受。

心魔爆发时,修行者会被完全拖进回忆里,重演其中最痛苦,最不想面对的时刻。

如果行差踏错至沦陷,意识同样会被稀释到消亡,留下现实里只会吃睡的死物。

也是因为如此,代入和体验感都很强。

此刻,她虽然站在女人背后,那股被死死盯着的黏腻感却丝毫不减,像是被蛇缓慢绕过全身,每处神经都在叫嚣着恐惧。

那瞬间,她理解了沈清变态的原因。

有这么一个妈,健康比神经更为困难。

男孩站在那里。凌润秋看到他抿抿唇,抬头的同时,小手从身后拿出来,递到王杨面前。

是个端端正正的蓝色千纸鹤。

沈清的眼神带着期待。

“妈……妈妈,这是老师今天教的。我觉得,很可爱。”

那股缠绕全身的黏腻视线瞬间消失。

虽然只能看到背影,凌润秋无法知道女人的表情,但从沈清此刻连绵不绝的忐忑里,她猜到了后续。

心魔重演的都是痛苦回忆,而沈清经历各种实验,却仍记着此景到现在,程度恐怕早已超出想象。

女人的睡裙边缘微微垂地,没有任何移动。

连自然的轻微颤抖都没有。

屋子里逐渐安静下架,凌润秋转开视线,不忍继续看。

过了会,王杨的声音重新出现。

却不是先前冰冷的腔调。

“谢谢你,清清,这个真的很好看,你的手很巧。”

男孩的情绪也好了很多。在最后确认自己感受到的是实打实的快乐后,凌润秋诧异地转过头。

目光里,沈清肉眼可见的开心。

嘟嘟的脸颊被笑意撑大,语气也有活泼了很多。

“那今天,我可以不去地下室吗?我和明明约好了打游戏,要是头昏昏的,就不能打游戏了。”

她看着女人缓缓站起身。

紧接着,眼前的所有猛然固定,空气里的灰尘都打了窝似得一动不动。

王杨的声音缓慢传来。

“清清,你有好朋友了?对吗?”

周围的一切迅速加快。

凌润秋来到了间教室里,丧尸似乎刚刚爆发,老师的哀嚎像被碾碎的炊烟般尖细,随后,变异完成的丧尸红着眼,扑向第一排的学生。

鲜血在沈清面前喷出。

小孩倒地的那刻,她听见句从心底发出的喃喃。

属于见证朋友死亡,却毫无波澜的沈清。

“我感觉不到了。”

朋友的血渐渐流到脚边。丧尸在向他发动攻击的瞬间被拧成碎片,肢体盘绕着倒在地上。

沈清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小孩。

“妈妈说,是我的心害了你,她放了东西在学校,用来消毒。老师没有通过考验,是第一个消耗品。”

“我现在感觉不到了,明明。”

“你能起来吗?”

场景继续加快,凌润秋一一看过,研究所场地有限,每位实验体都只能待在很小的空间里。

沈清作为优秀品,有个属于自己的玻璃箱。

男人那时候已经长成,箱子高度不够,长也非常堪忧,光腿就占据了全部。

沈清靠坐在玻璃箱里,手搭在身前,脖颈和腿几乎平行。

听到动静,男人转头看去。

王杨已经换成了初见的样子,白大褂焊死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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