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凌茴便带着御医院的值夜药童往咸宁殿去。
这小药童跟着凌茴，一路观察着凌茴的一举一动。偏偏凌茴目不斜视根本不知道小药童在看他。
凌茴踏着月色而来，郭皇后抬眼便愣住了。
“御医院凌茴，见过皇后。”凌茴欠身一礼，声音清冷。
“神医谷来的御医，都是如你这般的岁数？”郭皇后淡淡地笑着问。
凌茴颔首：“师门规矩，二十岁之前必须来皇城御医院进修。”
郭皇后伸手，银香从把手帕搭在皇后腕子上。
凌茴上前诊脉。
凌茴一边诊脉一边问：“皇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郭皇后盯着凌茴的脸，道：“你看我这身子有什么问题吗？”
“从脉象来看，您的身子保养得很好。”凌茴垂眸回话。
郭皇后笑了：“听闻神医谷医术无出其右，不知道有没有助孕的方子。”
凌茴缓缓抬头，望向郭皇后：“皇后是想怀孕？”
郭皇后盯着凌茴：“我不行吗？”
“娘娘可还有信事？”凌茴问。
郭皇后回：“没有就不能怀孕了吗？”
凌茴颔首：“是。没有信事就不能怀孕了。”
郭皇后淡然地收起手。
凌茴收起药枕。
“梁妃找你去，你给她看出什么了吗？”郭皇后又问。
凌茴合上药盒，回道：“梁妃娘娘的只是有点上火，吃几副去火的汤药，就会好了。”
郭皇后不再言语。银香见状立即做了个请的姿势，把凌茴送了出去。
银香回来，郭皇后道：“这人倒是个诚实的。若我问御医院那些个老狐狸，他们未必肯跟我说得这么直白。”
银香颔首。
郭皇后又喃喃道：“这么诚实的人，在宫里可不好活。”
*
夜色降临，天幕上没有月。
任溪知踩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回府。
前脚刚下了马车，后脚门房就跟在他身后，低声道：“老爷子请四少爷去上房一起用晚饭。”
任溪知脚下没停，嗯了一声，说：“我回去换件衣裳就过去。”
任溪知回到自己院子，把国子监学子服换了下来，又换上了他平日里常穿的暗色常服，他整理着衣襟，把腰带上那个做工极其粗糙的香囊摘了下来，塞进了衣袖。
任骞在自己的屋子里摆了一桌饭菜。
任溪知从来不在任骞面前喝酒，桌上便没有酒。
任溪知进门一礼，任骞便让任溪知坐下，先用饭。
任溪知坐下扫了一眼，低声道：“祖父费心了，让小厨房做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们祖孙俩难得在一起用饭，”任骞看向在一边伺候侍女，侍女立即上前给任溪知布菜。
任骞挖了一勺清粥，轻轻地吹着。余光一直在任溪知身上。
任溪知从进门开始就神思沉重。
任骞任骞喝了一口粥，像是闲话一般，眼皮都没抬问：“任惜霜无缘无故在你三哥那提明筱蝶，可是你示下？”
该来的总会来。
任溪知放下筷子，低声道：“清流被陛下重用，日后必定有很多事陛下会交给清流去办。清流有太傅、祭酒，他们在国子监给那些寒门子弟银钱资助，深得人心。吏部在大伯手上，若是此时大伯与明家结亲，明年科举之后清流那些学子去哪里都是大伯的恩惠，孙儿认为这是壮大任家好时机。”
任溪知顿了顿又道：“大伯一直不喜欢我，我怕我专门就这事去跟大伯说，大伯心里存疑。但任惜霜跟三哥说这事，只当是妹妹担心哥哥婚事，大伯也没不会有那么多想法。”
这个说辞任骞倒是认同。
若是任溪知自己去跟任思义说与明家结亲这事，任思义还真有可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这事办的没错。”任骞吹着粥，“只是你大伯朝堂上失了势才去见明家姑娘。若是早点去，也不会同现在这般被动。”
“是我不好。”任溪知垂眸，“若不是我一直不得大伯喜欢……”
后面的话任溪知不用说任骞也知道。
任骞轻叹：“在顾全大局这一点任思义确实不如你。与明家结亲这事确实是现在任家最好的解局。”
任骞话锋一转，道：“其实你与明家姑娘成婚，也未尝不可。为何这事你没有给自己争取？”
任溪知没有丝毫犹豫，回道：“若是祖父安排，我也愿意娶明家姑娘。”
任骞试探的话刚出口就被任溪知不动声色地怼了回来。
若是任思义心里有大局，谁去与明家缔结婚约都可以。
偏偏任思义心中没有大局。
若是任溪知去娶了明家姑娘，那些清流们要安排哪个新科举人下放去地方，都会被任思义刁难。
这就违背了任家与明家结亲的初衷。
缔结婚约这事只能任思义的儿子去做任思义才没私心。
任溪知眸光直直落在碗勺上。
他觉得任骞老了。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他刚回任家的时候，任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过脑子这样试探他。
任骞为了掩饰尴尬，笑问：“你可有看上的姑娘？”
任溪知看向任骞：“祖父是想问我，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局？”
任骞不言，但是这个意思。
任溪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若是祖父能促成我与五公主殿下的婚事，任家地位会更稳固。”
任骞眼眸微眯。
任溪知又道：“若是祖父能促成任惜霜与六皇子的婚事，任家以后也会衣食无忧。”
“你觉得陛下想让六皇子当太子？”任骞问。
任溪知摇头，回道：“是任家只有扶持六皇子登基，才有机会成为下一个郭家。”
当年郭家就是这样上位的。
任溪知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野心。
任骞就是看中了任溪知的野心才把他从庄子上接了回来。
任溪知开口就要做下一朝的郭家，这是现在任骞都没做到的事，他却想做。
他不仅想了，还给出了具体的方案——扶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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