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73章
“若鱼,试菜。”李阿眠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向江若鱼,“第二轮试菜。你试过,朕才吃。”
坐在对面的李琭勤状似无奈地扶了扶额:“益气补血的药膳,多少吃一些。想借口挑食可不好。”
李阿眠闻言一笑:“朕不爱吃蔬菜,就爱吃牛肉,不改。”
江若鱼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我,又扫了一眼面前的菜肴,最终将目光落向那些侍候的宫人身上。
“皇上,臣从小在山里长大,不仅分得出毒物,还能辨别哪些食材蕴藏山野灵气。”江若鱼胡诌起来面不改色,“就好比竹虫,食青竹之髓而生,自然富含营养。又好比百花蕨菜,生于腐木之间——虽无毒,却缺了山野灵气,不如不吃。”
“你这套理论倒是新鲜。”李阿眠努了努嘴,“你看看朕的饭菜,哪一道有灵气?”
江若鱼将我自颈间取下,向桐兰姑姑要了一碗清水,将我仔细清洗干净,一脸毅然道:“臣遵旨。以灵物试菜,为保龙体安康。”
说罢,她便一盘盘地试了过去。我会意,每逢遇到含有双香豆素的菜肴,便发出微光示警。
为了混淆视听、模糊判断的指向性,我还刻意模拟了误差率——额外挑了三道并无问题的菜肴,一同标记为“缺乏山野灵气,不建议食用”。
李阿眠的表情从不解到惊讶,最终化作震惊。她将江若鱼招至身前,接过我,放在掌心里细细打量:“若鱼,这是何物?”
“回禀皇上,这是臣的守护灵物。诞生自大地山溪之中,秉天地之精华而生,拥有辨别灵物的能力。”江若鱼面不改色地继续编造,“简单来说,就是老乡见老乡,互有感应。”
“哦,也就是说,那些菜……没灵气?”李阿眠抬手示意宫女将淘汰出列的菜肴呈至面前,一道一道看过去,“牛肉……牛髓……牛肝……牛血……萝卜缨子……水芹……茭白……”
李琭勤意识到事有不对,立刻凑近道:“有阿姐喜欢的,也有不喜欢的。看来……所谓灵物,并不会揣摩圣意。”
李阿眠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柔软的指尖将我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像在审视、盘问,末了,她将我还给了江若鱼。
“《礼记》有云:‘天子之食,太牢三牲,五味时荐,所以顺阴阳、通神明也。’所谓灵气,倒是古已有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一转:“朕幼时读《山海经》,见有异兽名‘讙’,其目能辨毒物。若鱼,你这灵物虽不及讙兽之目,然能辨食材之‘灵气’,倒也颇合古意。桐兰,凡灵气不足者撤下,灵气充沛者留用。”
“奴婢遵旨。”
不知何时已脸色煞白的桐兰赶紧指挥宫女将那八道“无灵之菜”撤了下去。
而在我意感粒子的监视之下,她竟恶狠狠地瞪了江若鱼一眼。
明明是平生未见的佳肴珍馐,江若鱼却吃得心不在焉。
倒是李阿眠吃了不少。不过这位女帝哪怕是吃一口米饭,都要先用我试过才肯入口。
我也只能调低光感模块,假装给她反馈,好让她安心。
江若鱼成为女帝御前侍卫的第二天,在我的努力之下,李阿眠身上的两大谜团终于有了着落。
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整理资料,向两位主人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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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江若鱼依旧承担了往返含章殿与秉钧楼之间递送奏本的跑腿差事。
她对此颇为欢喜——毕竟能见到李守静。
只是今日的秉钧楼有些热闹,除了日常值班的官吏之外,还有些衣袍上绣着豹纹的官员进进出出。
江若鱼将奏本递交给中书舍人后,便溜去问李守静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李守静见状,打发了身边为他研墨的书办,对江若鱼笑道:“六科的人。每月有两次会揖的日子,他们会来与阁臣们碰个照面,增进了解,也便于办公。”
“嘿嘿,就像阿爹的朋友一样,总时不时来离北山找他切磋武艺。”
江若鱼踮脚张望,忽见王贞的背影,又问李守静:“他们都围着王贞大人作甚?”
李守静靠在椅背上,将茶盏递给江若鱼润口:“那些言官,包括王贞在内,多是阁老的门生故旧。此番王贞官升三级,哪怕素来与他不睦的同僚,也会前来道贺、攀谈巴结一番。你别看盐运司同知官不大,但眼下正使空缺,皇上的意思便是让王贞暂代,干出些成绩便可升为正使。若鱼女侠或许不知,自古以来,盐官可都是肥差。”
江若鱼“哦”了一声,又探着头往李守静案上偷觑一眼:“那叔叔你是谁的门生?”
“我?”李守静认真思索了一瞬,随即大笑道,“我是江无错的门生。”
“嘿嘿,我也是。”江若鱼刚笑出声,却又瘪了瘪嘴,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泪意,“我想阿爹,想大师兄和大师姐。宫里的饭好吃,但都是冷的。不如家里的吃着热闹。”
“……后悔么,江侍卫?”李守静问得认真。
江若鱼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后悔。但还是想跟着皇帝姐姐吃口热乎饭。”
李守静笑了:“相信凭借若鱼女侠的智慧,吃口热乎饭——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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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等了一会儿,江若鱼终于得空与大胡子王贞一叙。
这被皇帝委以重任的大胡子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颇感欣慰地直夸她不仅改邪归正,还将正道走得有声有色。
江若鱼却没什么心思向王贞道贺,反而忧心忡忡地叮嘱:“王大人,此去剑南州,您千万保重。”
王贞闻言一愣,旋即随江若鱼并肩往明昭门共走了一截路,叹道:“老夫宦海沉浮数十载,虽自认恪尽职守、清清白白,却有愧于皇上。此任艰难,老夫自知,但为官一任,若不能为民谋福、为君分忧,那还不如致仕还乡,做一闲人来得自在。”
眼瞅着明昭门近在眼前,江若鱼终于鼓起勇气,向王贞透了个底:“王伯伯,其实余伯伯当初遇害,并非因为盐课账目的事,而是……盐场的产盐量。”
王贞脚步一顿,神色骤变,飞快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丫头,你从何处听来的?”
这二人心照不宣地换了称呼,便是有交心托底的意味了。
“王昭嘴里。”江若鱼顿了顿,才迎着王贞疑虑的目光继续道,“王昭死前,我见过他一面,从他嘴里诈出来的。”
王贞似乎立刻明白了——当初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刑部南所一案,与眼前这丫头脱不了干系。
他肃然道:“丫头,伯伯相信你不会犯下杀人越货的勾当。若你所言属实,我去任上,知道该怎么做。”
江若鱼点点头,一脸郑重:“王伯伯,一路顺风。”
望着大胡子迈着八字步远去,她心中难过,低声问我:“小丫,王伯伯会不会有事?”
江若鱼是怕王贞像余知秋一样被人暗害。
那封再也送不出去的信,已成了她心头永远的遗憾。
刨除情感模拟因素,我必须给出客观推演结果——并非为了安慰她,而是让她明白其中道理。
王贞大概率不会惨遭暗害。
眼下郑朝十三州都在追缴盐课,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事,谁就是在挑战皇威。
要反复咀嚼李琭勤与李守静那场夜谈的细节——与中央政权对着干,形同谋反。
当然,能摆在台面上的算计未必没有。
毕竟人事调任这种事,向来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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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齐格终于露面。江若鱼与我逮着机会与他聊了几句要紧事。
我先是向两位主人汇报了关于李阿眠凝血障碍的调查结果,随后给出建议:必须让李阿眠停止摄入含有双香豆素的食物,同时大量摄入绿叶蔬菜,以改善其凝血功能不足的问题。
齐格沉思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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