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的冬日本该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今年却透着刺骨的冷。赵公明裹紧粗布道袍,踩着结霜的青石板往前走,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像细小的石子。街角处传来压抑的哭声,他循声望去,见一位老妇跪在粮铺门前,怀里紧紧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另一只手攥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小小的莲花,虽有裂痕,却仍透着温润的光。

“柳掌柜,求您开开门吧,”老妇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簪子是我当家的走之前留的念想,换半斗小米就行,您看娃都快撑不住了……”她怀里的孩童紧闭着眼,嘴唇干裂起皮,小脸冻得发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粮铺的门板纹丝不动,过了半晌,才从门缝里挤出一句冷硬的话:“说了不卖!现在粮食比银子金贵,你这破簪子谁稀罕?再闹我叫人把你赶出去!”

门板“哐当”一声撞回门框,震得老妇浑身一颤,白玉簪险些从指间滑落。赵公明快步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老妇的袖口,粗麻布上打了三层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紧实。“老人家,先起来,地上凉。”他弯腰帮老妇掸掉膝头的尘土,目光扫过冷清的市集——往日里摆满布匹、玉器的摊位空了大半,仅有的两家杂货铺前,百姓正用旧棉袄、破陶罐换发霉的粟米饼,有人换不到吃的,蹲在墙根下默默流泪,商路断绝的窘迫,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得整个西岐喘不过气。

他陪着老妇在街角的避风处坐下,才慢慢问清缘由。原来商周战事暂歇后,西岐通往外界的粮道被几名阐教散修把持,他们故意抬高粮价,还扣下往来商船,城中最大的粮商柳掌柜趁机囤积了近半数存粮,要价高得离谱,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柳掌柜以前不是这样的,”老妇抹着眼泪,“前几年闹蝗灾,他还开仓放粮,怎么这战乱一来,就变了呢?”

赵公明心里有了数,谢过老妇的指点,径直往柳记粮铺走去。粮铺的门脸不算小,门板是上好的松木,却透着几分萧索,门楣上“柳记”的木牌蒙着层灰。他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脸上沾着些粮末,眉宇间满是焦虑,正是柳掌柜。

“道长是来化缘的?”柳掌柜见赵公明一身道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侧身挡住门,像是怕人闯进去。“我是来跟掌柜聊聊天的。”赵公明笑着摆手,目光落在粮铺里堆积的粮袋上,“听闻掌柜手里有不少存粮,怎么不拿出来卖?”

柳掌柜的脸色沉了沉,往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长有所不知,现在进货比登天还难!阐教那些散修把着粮道,每石粮要加三成的‘过路费’,我若平价卖,用不了多久就得赔本关门。”他叹了口气,指着街对面紧闭的商铺:“你看,那几家布庄、玉器行,不都因为没货可卖,关了门吗?我总不能也跟着赔进去。”

赵公明没急着反驳,而是邀柳掌柜去城外的流民营看看。两人踩着薄霜往城外走,刚出城门,便见一片枯黄的草地上挤满了人——有的裹着破席子蜷缩在地上发抖,有的拿着石头打磨生锈的农具,还有妇人抱着孩子,在寒风里轻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眼里却没半点光亮。“掌柜看那边那个修木车的师傅,”赵公明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他以前是西岐最好的木匠,一艘商船的龙骨他都能造,现在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若给他一袋粮,他能把你商队那些破旧的木车全修好,轮轴裹上浸油的麻布,比新的还耐用,走渭水滩涂都不怕颠簸。”

柳掌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木匠正用冻得发紫的手,仔细打磨着木车的轮轴,动作娴熟又认真,连木纹里的木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有那边织布的李婶,”赵公明又指向另一边,“她一天能织两匹细布,颜色正,手感也软,以前周至的商人都抢着要,说她织的布做里子,冬天穿不凉,夏天穿不闷。你给她半斗粮,她织的布够你换五斗粮,这账,掌柜不算算吗?”

柳掌柜的眉头渐渐舒展,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枯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枯草的碎屑落在结霜的地上,很快融成一小片湿痕。“道长是说,让我用粮换他们的活计?”“不止是换活计,”赵公明看着他,“道家说‘有无相生’,你现在囤着粮食,看似握着实利,实则断了自己的后路——百姓都逃光了,你粮食卖给谁?商铺都关了,你赚了银子又有什么用?若平价售粮,让他们以工换粮,你既得了劳力,又能收他们的布匹、农具,等渭水商路通了,把这些东西运去周至,那边正缺布做冬衣、缺农具开荒,定能赚回比现在更多的利。”

柳掌柜沉默了许久,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里有了光亮:“道长说得对,我之前是钻了牛角尖,只看到眼前的亏,忘了长久的路。这就回去准备,明天就开仓!”他还特意让伙计把粮铺后院的空房收拾出来,给没地方住的流民临时落脚,又在院里搭了灶台,方便大家煮粮。

第二日清晨,柳记粮铺的门板早早打开,门前挂出一块新的木牌,用炭笔工工整整写着“平价售粮,以工换粮——凡能修缮车辆、织布缝补、开垦荒地者,均可换粮”。老妇抱着孙儿来换粮时,柳掌柜亲自接过她的白玉簪,用软布仔细擦了擦簪上的灰尘,又从粮袋里多舀了半斗小米:“老人家,这簪子您先收着,我给您记在账上,等以后日子好了,您随时来赎。我这儿还缺个人帮着看粮袋、记出入,您要是愿意,每天来帮忙两个时辰,我管您和娃两顿饭,晚上还能住后院的空房。”

老妇愣了愣,眼泪突然掉下来,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多谢柳掌柜,多谢道长!”她抱着孙儿给两人鞠躬,孩童似乎也感受到了暖意,缓缓睁开眼,小声喊了句“奶奶”。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西岐,流民们纷纷涌来,有的扛着工具去修粮铺的货栈,有的带着织布机来织新布,还有人扛着锄头去城外开垦荒地,冷清的市集渐渐有了生气——粮铺前排起了长队,街角传来木匠的敲打声,妇人的谈笑声混着孩童的嬉闹声,连风都似乎暖和了几分。

可没等这份热闹持续多久,渭水码头就出了岔子。几名从周至来的商人乘船运粮过来,刚靠岸喝了几口船上的水,就接连上吐下泻,有人说水里被人投了毒,还有人认出,头天晚上有阐教散修在码头徘徊,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陶罐。消息传开,商人们都慌了,纷纷不敢再走渭水商路,刚通了些的粮道,眼看又要断了。

赵公明赶到码头时,几名商人正围着船工怒骂,船工急得满脸通红,手里的船桨都握不住,却百口莫辩。不远处的桅杆后,一个穿着灰袍的散修缩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赵公明没直接上前,而是蹲下身,从岸边的草丛里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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