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吟信佛。京中大大小小的佛寺她都捐过不少香火钱。因而在她提出说要到城外的青齐寺上香时,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青齐寺是一个古寺,因处于荒僻之地,加之寺内并无名僧,因而渐渐断了香火。

李辰吟只带了青泠和马夫二人,踏着寺前破了大半的石阶进去,便见寺内有一颗巨树,绿荫遮住了大半天空。

她习惯独自上香,青泠很快退了出来,只在外面候着,掐算着该是回城的时辰才又进去寻她,却不见踪迹。青泠这才觉出不对,自己取了马,驰回京城,却碰到了时易。

时易听她三言两语地说清来龙去脉,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一直守在外面,确信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可寺里上上下下都找了,却不见殿下踪影。”青泠继续说,“驸马在外公干。我想先让府兵搜寻,如果仍找不到,再禀报宫里。”

“青齐寺还留有人吗?”

“只有马夫守着。”

时易无意识地将缰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

周敏一事还未彻底解决,李辰吟在这个当头凭空消失,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若报给宫里知道,或是大张旗鼓地调动人手,必又弄得人尽皆知。各方势力都盯着公主府的一举一动,于李辰吟而言与祸事无异。

偏巧这个时候陆行简竟不在京中,偌大个长公主府竟无一个能拿主意的人。他这个驸马当得与吉祥物有什么分别。

时易语气不佳,冷着脸:“又是搜寻,又是禀报,干脆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公主失踪岂不更好?”他看青泠一副没有主心骨的样子,心中更添了几分烦躁,“你既没听见动静,也没瞧见有人出来,说明对方没有派大队人马,多半只是几个好手埋伏在里面,将公主藏了起来。这一来一去地耽误,万一他们将人带走了怎么办?”

“可不报宫中,万一出了事情……”青泠左右为难地垂着头,半晌后忽充满期盼地看向时易,“将军能和我一起走一趟吗?”

“长公主府的事与我何干?”时易眉头锁得更紧。他以往见李辰吟常将青泠带在身边,还以为是个靠得住的,却不料李辰吟不在,她竟半点风险都不愿承担。

话已至此,青泠没多劝,先谢过一句,而后调转马头,该是向青齐寺去了。

带她出了城门,行人更少,左右唯有风声,才行出半里路,却听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扭头一看,却是时易追了上来。

时易所骑的乃是军马,健壮矫捷,远非拉马车的马可以比拟。两人转瞬间便拉近了距离,却没再寒暄,不一会便颠倒了位置,时易一马当先,青泠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跟着,暗自轻笑了一声。

到了青齐寺,马夫仍守在外头,时易牵着马,四处瞧了瞧,没见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待得青泠也到了,便问期间是否见人出来,马夫只是摇头。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警惕有人逃出去,我进去看看。”时易交代道。

说罢,他孤身踏进青齐寺。

日已西斜,寺中很安静,只有一地摇晃的树影。热烈的夕阳透过破败的宝殿门窗,洒在佛陀悲悯的双目上,几柱香还未燃尽,垂下大截香灰。

时易踏步无声,动作很快地一间一间屋子搜寻过去,忽而耳朵动了动,毫无征兆地侧身,一个蒙面人一掌劈向了他刚刚的位置。

一击不成,蒙面人身形顿转,又扫腿袭来。时易连避三招,在墙上借力,飞身向前,拳拳袭去,毫不留手。

可是来人武艺不凡,几十招过去,时易攻得又急又猛,竟也没占到便宜。他半点不愿拖延,看准一个间隙,有意迎上,拼着接下对方一掌,也要扣住对方咽喉,拿下此人。却没想到对方一顿,身形凝滞,掌风措开,竟像是唯恐伤到他似的。

时易心中一动,亦跟着变换身形,趁机掀开对方的面罩。

原来是老熟人——长公主府典军岑威。

时易入京前曾查过此人。他也是寒门出身,一身好武艺,十分难得,在金吾卫呆了很多年,却连个郎将都没当上。

李辰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将他找了出来。无名小卒凭空成了公主府典军,京城中的人都知道他对李辰吟唯命是从,若说是他绑了李辰吟,时易宁可相信是自己昨夜梦游时干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绷紧的弦霎时松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道理的怒火,激得他身心都受煎熬。

“公主还不现身吗?”

叶落云舒,寺内一时无声。而后有极轻的脚步落在外头。

李辰吟的身影穿过一块块窗格,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最后立大开的木门前,很柔顺地笑: “大将军真是好身手。”

岑威自觉地退下了,屋子里只剩下时易一个人。菩萨的金身投下一片阴影,正巧笼罩在他的身上。

李辰吟心里莫名有些不落忍。

“殿下费尽心机引我来此,有何贵干?”时易问。

“没什么事情。”李辰吟轻描淡写地说,“我一直在想,若你自认裴氏家臣,那你恨我、防备我都是应该的。可你的矛盾与挣扎又是从何而来呢?今天总算确认了。”

她向前走一步,和时易一起隐在了阴影里:“时将军,在意我这件事让你这么痛苦吗?”

时易垂下眼,看见女子浓密的睫毛极轻地颤,像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蝴蝶,无害又天真。

显然,消失是假的,青泠的焦急也是假的。李辰吟策划好了一切,就在这座古寺里请君入瓮。他的闯入、他的分寸大乱、他的心浮气躁……都变成了李辰吟的战利品,被李辰吟在暗地中观赏。他就这样被牵着鼻子戏弄。

气急之下,时易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低声咳嗽起来,不得不扶住旁边供桌稳住身体,有些艰难地按住疼痛的胸口,恨不能将这些蠢蠢欲动的血肉全部剜出。

“你怎么了?”李辰吟不禁靠近他,却见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很抵触的样子,“你是有什么旧伤吗?可带药……罢了,本宫送你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必了。”时易断然拒绝,讥诮又挑衅地看着她,“殿下在朝廷站稳脚跟,靠的就是玩弄人心之术吗?”

李辰吟显然比他冷静许多:“我想与你合作,总得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时易,你已经知道我在寻找昭明太子的下落,可我却不知道你究竟在意什么。裴氏?时正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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