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逢和他生气,不愿意理他,自己在识海里背过了身去。

等他气消了回神,看到的就是时也轻声细语和一个小姑娘交谈的画面。

这姑娘看着十六七岁,身量苗条,却不瘦弱,眼神也伶俐,笑盈盈的,半身藏在门后,只探出半个头。

看起来相谈甚欢。

时也这种和人说句话都费劲的性格,还能和人相谈甚欢?

两人已经谈完了,阙逢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本想习惯性去看时也的记忆,可就在这时,阙逢看到,时也浅浅地弯了下唇。

非常浅淡的弧度,却是实实在在的笑,仿若初冬时节一下过渡到秾春。

对面那姑娘结结实实呆在原地。

阙逢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怔了下。

时也和人道了声打扰了,往村外走去。

“你做什么呢?”阙逢问他。

“买桃子。”时也道,“你不生气了?”

阙逢:“……”

提醒他了。

“骗自己有意思吗?不是我说,你说你想,我还能不让给你吗?我难道会跟你抢吗?”阙逢痛心疾首。

就这句话,反反复复,一直重复到了入城。

时也说:“你这句话是真的吗?”

阙逢:“……”

时也:“你看,人就是喜欢自己骗自己,你也把自己骗过去了。”

他在城里转了一圈,寻着声音气息一路寻找。

直走到了一户高门大院的前。

这户人家看起来十分阔绰,门钉上都镀了层金,衬着朱红的大门,两旁的院墙一眼看不到头。

大门两边两只石狮子威武地俯视着来人,眼珠炯炯有神。

并非错觉,这两只石狮子竟是法器。

这还是一户修士家族?

不过诡异的是,气息明明来自于大门之后,可时也直觉哪里不对。

这感觉非常玄妙,就像是上天给予的启示。

时也在这方面一向得天独厚。

他换了方向,转向另一边。

不一会儿,他又在另一家的大门前止住了步子。

这样一连几次,城里几大家族,一个没落,全让这气息指了出来。

这就有意思了。

难不成这城里大大小小七八个家族,联合起来养这东西不成?

时也暂且收了手。

“查不到就不查了,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过两天雾桥又要现世了,刚好可以去看看。”阙逢收起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猜想,提醒时也。

雾桥是修仙界一座奇观,每百年现世一次,通体笼罩在一场大雾之中。

没人知道那雾里有什么,只知道进去的人十不存一,极其危险。

可一旦走过雾桥,就可以到达后面的山谷。

谷中灵气之充裕,远超外界,养出了无数天材地宝。

其中有一样,拿来给时也养伤最好不过。

“好。”时也答应。

一路走来,再快点脚程,天也黑了,时也打算先找家酒楼落脚。

“这还用找?直接去最好的。”阙逢说。

最好的酒楼在最好的地段,还没进门,就有扑面而来的酒香。

进了酒楼,香味更浓了,却不是棉被般紧紧裹在身边,只若有似无的一缕。

酒家将酒酿得醇而不辣,便如清冽的山间清泉,哗哗流淌在烈日之下。

酒楼里坐满了客人。

其中一桌,大约是外地来的运镖人,在此地暂时歇脚,几粒花生米下去,便起了兴头,说话时一个赛一个嗓门大,谈起天南地北的事。

一个男子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正拿着筷子指点江山。

“听说了吗?南方暴雨,有仙家自仙京乘云而去,挥一挥袖子,那漫天的洪水便没了。”

“可是赶上好时候了,平日里可不见得有人会管这档子事,前头几年北方大旱,死了多少人,也不见仙京飘半朵云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啊,那家行此善事,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家不日前羽化的那位少主积德……”

“羽化……不会是伶舟家吧?”

其他人睁大眼。

他们就是些俗人,平日里哪能听到这些高高在上的仙族,什么这家那家,这府那府,分不清的。

若非前些年那事太大,妖鬼一连吃空好几座城,天下都险些葬送,就是连散修和仙族,他们都弄不懂,反正都是惹不起的仙人。

可他们知道伶舟虞。

没法不知道。

“那位伶舟公子可真是顶顶好的人啊,就是可惜,年纪轻轻……希望他的家人早日节哀,不要过分悲伤。”

众人一阵沉默。

这话说来沉重,有人清了清嗓子,另提了一事,“说来为何伶舟少主的画像总是以轻纱覆面?我搜罗了百来张,张张仿若观音垂目,让我想一睹伶舟少主的风采都不得。”

之前说话的人道:“我见过一幅没有覆面的,只不过那个画师,大抵是技术不到家,就那画像,啧。”

那人重重放下酒壶。

“我一眼望过去,还以为上面哪家的千金或是仙子,也忒离谱了些。”

“你说这要是走在街上不得像,”他拿着筷子比划,忽然一转眼,看到身后走过的人,“哦,对,就像这个一样。”

时也:“?”

他垂眸看了过去。

“抱歉啊兄弟,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人被旁边人一推,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看着时也的脸,涨红了面颊,“是说……”

他说不出来了。

时也收回目光,往前走去。

那人还呆傻着,连同自己身后的人一并傻在原地。

大堂里热火朝天,唯独这方天地安静得一点生息都没有。

旁边桌上很快又传来谈笑声,时也耳力极佳,听到他们开始聊各自的妻子。

其中一人拍着胸脯自豪,说自己这月又偷偷藏了钱,自家媳妇还不知道,等下个月,就能换一把新的大砍刀了。

这时,小二送走上一位客人,朝着时也迎了上来,双眼习惯性在时也身上一打量,不禁咽了口口水。

乖乖,这气质,莫非又是仙人?

他殷勤地问:“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啊?一个人吗?我们这儿大堂人多热闹,您要是喜欢清静,我让人在楼上给您找个包厢?”

“住店的话上房也有的是,您要是不想上楼,这楼后面一片啊,都是咱家的,给您找个清净的院子,包您住的满意,住得舒心!”

八方城不比仙京,也比不上“豳州”皇都的高不可攀,却也是几国交汇地的一大枢纽,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里向来是人口众多,尤其是外来人,贸易尤其繁荣。

在这种地方置办下这样一处酒楼,可见主家在城里势力不小。

城里没有顶级仙族坐镇,却有几个中等家族,在修仙界也算有名有姓,不知这酒楼是哪家产业。

小二这话虽是介绍自家酒楼,可也不乏敲打试探之意。

这些修仙的都是大爷,脾气还差,经常一言不合就开打,不如提前亮明身份。

若是对方只是花架子,那就规规矩矩住店,按价钱给钱,他们自然好吃好喝伺候,若是对方势力更大……

那更得好好伺候了。

时也道:“住宿。”

小二喜笑颜开,“那您是要上房还是后面的小院?正好有好几间院子里的花开了,还有咱们掌柜专门请人设计的小桥流水,那风景,就是皇帝御花园也比不过。”

“就这个。”

小二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客人住那边他们也是有提成的,足足三两银子呢。

“小院每晚上二百两,咱们这三家大陆钱庄的钱都收,小钱庄的话只能收豳州皇城里的那几家,您是给银票还是?”

在如今,有三家钱庄的票据是整个大陆通用的,在各地都有分行,被称为大陆钱庄。

分别是霜天晓钱庄,千秋岁钱庄,我有钱钱庄。

其中,我有钱钱庄,背后站着的就是十里梅林。

钟离家少主钟离湛及冠时,这家钱庄就已经到了他名下。

倒是其余两家,来历颇为神秘。

可是若是,不是这三家的银票,那用起来就麻烦得多了,通常只能在国内使用。

时也在自己还是伶舟虞时,一直用的是十里梅林家的银票。

从他们家少主手里拿的,比一般人的银票还多了个私印。

单从地段上看,这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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