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虽然今天是周日,沈鹤辞还是一早就出了门。
走之前他敲了敲陆星野的房门,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冰箱里有吐司和牛奶,午饭自己解决哈。”
陆星野“嗯”了一声,没起。等大门关上的声响传过来,他在被子里又赖了一会儿,耳朵却在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沈鹤辞真的走了之后,陆星野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还惦记着昨晚在沈鹤辞电脑屏幕上瞄到的那个红蓝图标。
他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茶几上,沈鹤辞的笔记本合着放在那里,电源线收得整整齐齐。估计是公司有电脑,加班没把笔记本带过去。
陆星野站在茶几前,手伸出去。
又缩回来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干过翻人电脑这种事。
倒不是不敢,是这事一旦干了,他就成那种偷摸翻人家东西的人了。他没那个习惯。
他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盯着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窗帘没拉,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晒进来,笔记本的金属边角在光里反了一下。他忽然想,自己这么惦记一个桌面图标,是不是有点变态。
然后他把这事儿归咎于暑假太闲。闲得连别人的电脑都开始惦记了。
操。陆星野在心里骂自己。他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更不想当贼。
最后站起来,倒了杯水,走开了。假装自己根本没惦记过那玩意儿。
周日还往公司跑,这人真是魔了。
上午他点了个外卖,下午开电脑上游戏。季白已经等在语音里了,一开口就是连珠炮:“你舅舅家住着咋样啊,爽不爽?”
“还行。”
“听说那小区特高级,保安还刷卡?”
“嗯。两道门禁。”
“那你舅挺有钱啊。”
“关我什么事。”
“你住人家房子吃人家饭,人家还给你做饭。”季白啧啧两声,“你这不是去当大爷了吗。”
陆星野沉默了一下:“…我付了代价的。”
“啥代价?叫舅舅叫得甜不甜?”
“滚。”
他没说出口的代价是: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些以前根本不会想的事。比如那个人为什么老是加班,为什么让人感觉有秘密,又为什么对他莫名包容。
这个念头让他打游戏都打得不痛快,连跪两把。
季白在语音里嚎:“你今天怎么回事啊?魂呢?这波能冲?你平时不这样啊。”
陆星野没说话。他总不能说,他刚才打着打着,脑子里飘过去一个念头:沈鹤辞在公司,是不是也对别人都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气且无条件包容的样子。
连跪两把之后他下了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傍晚,沈鹤辞回来得比昨天早,手里拎着两袋菜。陆星野在打游戏,没抬头,听见厨房里水声响起来。
刚刚家里只有他的键盘声,现在这个家里多了第二个人的动静,他却适应得比想象中快。
本来季白还要开一把,陆星野却火速关了机,端着杯子晃悠到厨房门口,试图接杯水。
厨房不大,但装修不含糊:嵌入式烤箱嵌在哑光灰的橱柜里,台面是浅纹岩板的,一套刀具挂在磁力条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鹤辞正在切菜,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腕骨凸起一小块,冷白皮在厨房暖光灯底下显得不太真实,像瓷器。菜刀下得利落,砧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灶台上的热气往门口飘,混着蒜香和油烟机低低的嗡嗡声。
陆星野站在门口,比里面那个人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就能看见他后颈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被厨房的热气熏得泛了一点粉。
他站了两秒,憋出一句:“要不要帮忙。”
沈鹤辞头也没回,语气带着逗小孩的笑:“你坐着吧。别摔了我的碗。”
“不可能。”
“你之前做过饭吗?歇着去吧。”
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的陆星野:“…”
行。这人的嘴是带弹簧的,弹回来还带响。
他本来想转身就走,结果脚却莫名不想动,就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沈鹤辞的背影。
这人瘦,肩膀却撑得起衣服,切菜的时候肩胛骨在衬衫底下微微动。
“你到底喝不喝水。”沈鹤辞忽然开口,还是没回头。
“我没说我要喝水。”
“那你杵这儿干什么。”
“我看你切菜。”
“看完了吗。”
“没。”莫名有点口渴的陆星野说,“你切得挺好看的。”
沈鹤辞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谢谢夸奖。”
陆星野心满意足地倒了杯水,接着晃回房间。他不知道自己跟人斗这个嘴有什么意义。但赢了,就挺爽。
晚饭三菜一汤。沈鹤辞吃饭依旧很慢,每口都在嘴里多嚼两下,背脊却挺得笔直。
陆星野多夹了两筷子那道糖醋排骨,沈鹤辞就着公筷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多吃点,长身体。”
陆星野眉尾一抽:“我早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
“那也多吃点。”
笑笑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陆星野不说话了。闷头扒饭,耳朵尖却有点热。他把这归咎于排骨太烫。
一顿饭吃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吃了大半盘,简直像饿死鬼一样,一点都不符合他矜持高冷的形象!
陆星野抬眼,果然发现沈鹤辞正笑着看他,甚至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诡异的欣慰:“看来挺喜欢这个排骨的,下次我再做给你吃。”
耳朵更热了的陆星野停下了筷子,觉得这饭没法吃了。
吃完饭,陆星野坚持要洗碗。沈鹤辞拗不过他,最后抱臂靠在厨房一边。
看着陆星野手忙脚乱却强装镇定的背影,沈鹤辞脸上一直挂着的职业笑容终于深达眼底。
这小孩,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惹人烦。
等洗完碗,陆星野回到房间打排位,准备一周后的地区小组赛。这次他没外放,下意识戴好了耳机。
打了两把,季白在语音里喊:“你麦呢?说话!说句话啊!”
陆星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声音压下去了——压得季白都快听不见了。
他在迁就那个人的作息。
不是故意的。是刚才他喊了一嗓子,忽然想到隔壁有人,声音就自己矮下去了。从那以后每到晚上,他的音量就自动降到三档。身体比脑子先学会了迁就,等他想起来反对的时候,已经改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浑身不得劲,像被人踩了尾巴。
他把音量调回去,跟季白吼了两嗓子,吼完又觉得没意思,草草打完那把就下线了。
深夜,他出去倒水。
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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