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盈眼眶的泪水被一点点抹去，李珣翊清隽的面容缓缓映入袁诗恒眼帘。
从前两人相会都是在夜里，她鲜少有这样仔仔细细端详他的机会。
他眉眼深邃，睫羽纤长，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长指在宽袖下悄悄遁入她袖中，轻抚她纤细的手腕。
小叔子的长相清秀至此，连她心头也忍不住为之一颤。
他家世清白，前途无量，又有一副令人艳羡的好皮囊，实在没必要执着于她一人。
袁诗恒只当他是年纪轻，从前一直随军在男人堆里度日，没能接触到其他小娘子才会如此对她上心。
等到他去了吴国，受了吴侯器重，定有不少世家想要攀附巴结，能收到数之不尽的拜帖，到时就不会再日夜惦记她了。
这样也好，她也的确该早些为自己谋后路才是。
袁诗恒正思忖着自己到底有何长处能叫自己安身，面前的男人却无声无息间与她贴得更近了。
他温热的吐息熨过她侧脸，视线愈发地明晃晃。
温软的唇瓣擦过她嘴角，她愣怔地瞪大了双眼，侧脸避开，攥紧他衣袖低声嗫嚅：“别，别在这儿，会被瞧见的。”
“嗯。”男人闻言只是稍稍退开，置若罔闻地偏侧过脑袋，吻向她的颈侧。
脖颈处传来如蚊叮般细细密密的痒意，袁诗恒下意识想要挣开，这才发觉双手早已不知在何时被他牢牢牵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垂下脑袋，瑟缩着脖颈躲闪，待他松开手她便立刻起身抱着怀里的粥水离去。
袁诗恒三步并两步走向李霁初，急匆匆坐到她的身侧，埋头喝着碗里的粥水，望也不敢望一眼李珣翊。
虽说这儿人烟稀薄，一眼望去也只有他们一行人，可这怎么行呢？
她想起方才对视的那双眼眸，后知后觉抿出其中的欲念，如此便再不敢与小叔子同车，只得连忙仰起脑袋对一旁的李霁初道：“霁初，待会儿同我一道坐吧？”
“啊？”李霁初眨了眨眼，也不知嫂嫂怎就提起这事儿。
她正想开口询问却闻见了袁诗恒碗里的咸香，垂眼望去，竟叫她见着了那几片鲤鱼片。
“玉板鲊！”李霁初惊得叫出声来，喜滋滋地看着袁诗恒夹了几片到她的碗里，放到嘴里嚼了嚼便什么都不顾了，连连应道：“好，好！嫂嫂最好了！”
袁诗恒睨她一眼，也没忍住笑了笑，喝粥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缓声道：“是你六哥带来的，说来也算沾了你的光。”
“……”李霁初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噎住，想着口中的美味还是咽了下去，复又抬起眸子看袁诗恒，“嫂嫂不会怪我多嘴吧？是六哥昨日问起我才说的，要怪就怪六哥——”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觉着自己的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后颈皮一样，连忙将口中的玉板鲊并着粥水咽下去，这才敢抬起眸扭头望向身后。
果不其然，李珣翊就站在她的背后，一眨不眨地垂着眼望她。
眼见小姑子吓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袁诗恒也有些讶异地扭过头，对上李珣翊古井无波的视线。
她眨动两下眼睫，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忙不迭地开口替李霁初转移他的注意：“对了，听闻昨日到我们府上的几位弟兄今早横死河岸，连头颅都叫人砍下了，真是可怖。兴许是遭人寻仇了。不知小叔可有耳闻？”
李珣翊的脸上依旧平静，好似对此事没什么兴致，只应说：“不曾。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有料到被寻仇的这一日，嫂嫂何必为这种人神伤？时候不早，夜路凶险难辨，若是吃饱了就早些启程。”
“啧啧啧，嫂嫂你看，我就说他不近人情吧。”
“……霁初，别这么说你兄长。”
她向来是知道小叔子性子孤僻的，从前在军营里他就不曾与人交好，独来独往，只是这些天的相处叫她误以为他在一点点改变。
可现如今活生生的人转瞬间成了刀下亡魂，小叔子竟半点怜悯也不曾有过，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事。
再不近人情也不该如此。
袁诗恒上前攥住李珣翊的衣袖，显然有些愠怒：“难道小叔子不为他们感到惋惜吗？那可是你曾经的弟兄！”
面前的男人身形一滞，抬手抚了抚她眼角，轻捻指尖，见指腹滞涩便没什么所谓地应道：“四肢健全依旧选择挥刀向弱者，图谋安逸，向无辜者索要钱财，本就该死。”
言罢，他顺势去拉她的手，怎料被她扭动手腕躲开。
四目相对，她闪烁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袁诗恒不知道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叔怎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好像那些生命于他而言生与死都无甚差别，只不过是草芥。
可是偏偏，偏偏她又无可否认，他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他们那样的作风在这乱世自然会招致祸身，可……
袁诗恒扯扯嘴角，嗫嚅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到底是没有开口，只由着李霁初挽她手臂上马车。
撑着疲惫不堪的双睫，她原想着以小叔的性子，兴许连这件事也需要向他交代，便也顿住脚步，朝着他脸上望了一眼。
他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狠戾，却没有伸手要拦她的意思。
如此也好，她也不必再费心神解释了。
-
眼见妯娌二人上了马车，段承宇才放下心来，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掀开帘子，他看着李珣翊坐在一侧，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佩剑，好奇心起便也凑上前望了眼。
那长剑上有一道不算明显的崩裂，已成了豁口，像是砍到了什么硬物所致。
他正想再凑近看仔细些，对方却已然抬手将剑收入剑鞘，他也只好讪讪在其身侧坐下。
不同于此处的死寂，另一辆马车此刻却显得喧闹许多。
李霁初在马车上翻动矮柜，想着寻一本合适的书打发时间，可怎么找也找不着。
这里放的书多是些枯燥乏味的兵书，她儿时早就被父亲按着看腻了，索性也不再捣腾，转而望向袁诗恒。
袁诗恒也很不自在。
她原是想着同小姑子一辆马车便能避开小叔，可没曾想小姑子竟直接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这马车足够宽敞，坐两个人的确绰绰有余，她也不好同小姑子争，只好怯生生地望着那矮柜上的包袱，低声道：“劳烦霁初将那包袱递与我，仔细着些，里头有针与线，刺伤你了就不好了。”
李霁初点点头，重新将视线投向矮柜上的包袱，递去给袁诗恒，又问：“嫂嫂是要做女红吗？”
她向来只见家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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