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活在有风有光的世界，忽然有一天踏入这片暗无天日的深处，一切重新开始。
在地下城，没人关心你从哪里来。
层层叠叠的金属架交错攀升，将空间划分成无数明暗交错的格子。
扶梯、廊桥、升降平台，一层叠着一层，从居民区一直蔓延到头顶的昏暗天幕。
而黑市格斗场设在暗巷区最底层的一处废弃站，几拨人顺着向下延伸的铁梯不停地往下走。
赛场中间是一个用铁网围成的八边形赛台，台面四周拉了一圈黄色警戒线，线外才是观众站立的位置。所有人挤在一起，喊叫、咒骂、下注，嘈杂混乱，推搡不断。
“打他，快点继续啊，用点力——”
“踢他膝盖！”
“起不来了吧？这还能起来吗？”
“简直是废物！”
“起来，赶紧起来，老子今天可全压在你身上了——”
爬起来勉强站稳的光膀子壮汉又被对手一记膝顶正中腹部，鲜血喷涌，整个人后仰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翻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又瘫了回去。
“十——”
“九——”
“八——”
......
“三——”
“二——”
新一批的人挤进来时，台上刚好分出了胜负。
“赢了！赢了！这局得翻多少来着？”
“押对了！”
......
裁判数秒结束，胜者举起双臂，露出一口歪斜的黄牙，台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角落里戴面具的黑衣少女捂了捂耳朵，抬起头。赛台上方正中央悬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实时滚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积分变动。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那块屏幕，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自己的那一条。
【SUN 积分：+230000】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环，上面的数字同步更新了。
【积分余额：3000000】
地表环境恶化后，人类不得不迁入地底。最初地下城人员混杂，为了争夺生存物资，失控是常有的事情。后来各方势力逐步整合，建立起一套覆盖全地下城邦的管理体系，也就是现在的方舟联合政府（Ark Union）。
所有旧货币在迁移和动荡过程中就已失去意义，AU成立后便开始推行积分制度。而手环是他们统一配发的生物信息终端，绑定了每一个公民的身份信息，从出生到死亡，所有交易、奖惩都记录在里面，每个公民根据劳动贡献和社会价值评估获得相应积分去换取所需。
不管在哪个时期，严格来说黑市这种地带都不合法，但AU对它的态度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其让这些精力无处发泄的人整天闹事，不如给他们一个出口。
三百万。
明耀再次确认数额，息掉手环屏幕，暗自感慨：果然还是黑钱来得快。
“我*的，这打的是假赛吧？”
“再来再来，老子就不信邪会一直输！”
明耀偏过脸看了一眼，右前方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攥着手环，嘴里反复念叨着，显然是把身家都押在了输掉的那一方身上。
此时顶上的大屏再次刷新，弹出下一场的对阵信息和时间表。
不少人又往前挤了挤，腥臭热意一波接着一波涌来，明耀只好继续退几步到边角贴着，听着身后墙内的冷气管道闷涩的呼哧声。
“哐哐哐——”
大概是又堵住了。
下面几场的人员名声在外，是今天的重头戏，底下下注人的情绪已经彻底被调动起来。
看着越来越多人，明耀决定见好就收。
再晚一些，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正准备往外走，肩膀却被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脸上的面具掉在地上，没几下就被别人踩得稀烂。
撞她的是个矮胖男人，自己也没站稳，回过头来一看是个小姑娘，立刻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嘴里骂骂咧咧道：“挤什么挤？你不长眼睛啊？”
明耀不欲生事，说了句“抱歉”，便给对方让了位置。
矮胖子见她齐刘海下是张白净好欺负的脸，气焰更盛了：“再往旁边去点，挤着我了。”
前后左右全是人，场内冷气又不足，闷得几乎喘不上气。明耀只想着出去，就没有吭声。而矮胖子本还想多说几句，身旁的人便拽着他往里。
“算了，今天就先放过你。”他恶狠狠丢下一句，急急忙忙跟上同伴。
看着地上烂得不成样子的面具，明耀闭上眼，掌心落在锁骨中心下方的位置，感受着冰冷的金属圆片贴着皮肤。
小小一枚，好似永远不会被身体上的温度捂热。
明耀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放了下来。
她侧着身子，从人群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又被后面拥上来的人潮带回来，如此反复三四次，愣是从原先的角落被挤到了更靠前的位置，脚下一个趔趄，一头栽过了那道黄色的警戒线。
四周瞬间安静了半秒。
明耀一只手撑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蹲在离赛台不远的地方，眼前就是那张沾着血渍的网。
台上赢了比赛的人还没下去，正叉着腰站在网边，咧嘴大笑：“哟，小姑娘，你该不会也想上来打一场吧？”
起哄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将明耀包围住，甚至还有人吹口哨，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让她打，让她打。”
明耀站起来随意拍了两下裤腿，转身扫视一圈，多数都是在幸灾乐祸。她掀起警戒线，客气又礼貌地说：“麻烦让一下。”
面前被堵得严严实实，尤其她眼前的人膀大腰圆，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对方低头轻蔑地看着明耀，声音粗粝：“小娃娃就不要来这种场合了，这磕着碰着怕是回去要找大人哭鼻子呢。”
明耀微微皱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让开。”
“让你让开呢，听着没？”
“哎哟，快让让，让她出去。”
“你怎么不让？”
“人也没喊我啊。”
......
笑声不停，那人反而又往前倾了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明耀。
顶上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响，紧接着是一连串咔咔的动静。冷气管道的堵点终于通了，一股凉风从送风口灌下来，最后在这片拥挤的人群上方铺开，场内闷了半天的热气一下就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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