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将近五个小时。
出城之后一路往北，绕开了那片橙区。路况不算太差，中间有几段柏油路裂得厉害，方霁放慢了速度碾过去。苏屿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但没有睡着。宋野也一直没睡，手一直搭在急救包上。
出发之前方霁跟小李约好了。小李的车不走同一条路，从东侧绕行，在据点外围两公里外的隐蔽位置待命。方霁和小李之间用的是沈微明设的加密频道，周衡给的频道是另一条，留着进据点之后和里面的人联络用。
到了据点入口前大约一公里的时候，方霁拿起对讲机调到加密频道，按了一下。“小李，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小李压低的声音。“已经到了。东侧树林边上，能看到据点入口。你们进去之后我每两个小时发一次信号，收到回一声。”
“收到。”方霁把对讲机别回腰间，又调回周衡给的频道。
前方出现了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厂区。周衡站在入口处等着。方霁把车停在铁丝网外五米的位置，推开车门。
周衡迎上来，看了一眼车内，侧身让开。“方队长，苏先生。周教授在里面等你们。”
苏屿推开车门，随后是宋野。方霁走在最前面，跟在周衡身后。穿过铁丝网之后是一片被人为清理过的厂区空地，两侧的厂房明显能看出来加固过。院子里有人走动，看到周衡带着三个陌生人进来，目光带着探究聚了过来，但没有人靠近和询问。
周衡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栋三层小楼前，推开大门能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
“周教授就在里面。”
方霁第一个走进去，苏屿跟在后面，宋野最后。房间很大，以前是厂区的会议室，现在改成了办公室兼实验室。靠墙一排金属架子，上面摆满了文件夹和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中间一张大桌子，桌上摊着地图、数据表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短发，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方霁的肩膀，落在苏屿身上看了两秒。然后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
“坐。”
方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苏屿在他旁边坐下来。宋野站在苏屿身后。周衡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守着。
周礼打开桌上的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苏屿，二十二岁。末世前在精神病院确诊情感解离与躯体化障碍。末世后被方队长在桂花路发现。能看到认知污染的形态，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能在污染环境中保持稳定意识状态的观测者。”他合上文件夹，看着苏屿。“这些是我手里的全部信息，有错误吗？”
“没有。”
“好。”周礼把文件夹推到一边。“那我直接说我的目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排架子前，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发黄的纸，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没有立刻把文件夹递过来，而是先开口说。
“北方据点从末世到现在，只找到过一个能看到污染线的人，就是陆沉。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亲眼确认过的。”
方霁的眉头动了一下。“所以苏屿是第二个。”
“对，但是从我最近的了解，苏屿才应该是第一个，甚至早于末世的开始。”周礼把文件夹转过来，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图，画的是人体轮廓，从指尖到肩膀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旁边用字标注着日期和观察记录。“陆沉最初进入我们视线的时候，身上有金色的线。从指尖开始，慢慢往掌心蔓延。我们以为那是污染加重的表现，给他做了好几次干预。但那些线并没有影响陆沉的思维，而且它们有自己固定的蔓延方向，从指尖到掌心，掌心到手腕，接着向上延伸。”
苏屿低头看着那张图，线条的走向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到手腕之后，”周礼说，“陆沉的线没有再延伸，它在手腕的位置停住了，然后开始往回缩，从手腕退到掌心，从掌心退到指尖，现在已经消失了。”
“随着线的消失，他也是渐渐看不到污染线了，是吗？”苏屿问。
“是的。”周礼说。“他现在基本上看不到，只偶尔能看到线的末端。”
方霁看了苏屿一眼，苏屿的表情没有变化。
“所以你想知道我有没有金光，它会不会消失或者说看到污染线的能力有没有消失。”苏屿说。
周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苏屿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灰夹克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凸出来。他站得很直，但那种直不像是军人式的挺拔，更像是一个人在长期伏案之后硬撑着站直的姿势。
“我担心的是它不会消失。”周礼转过身来。“陆沉的能力消失之后，但他的身体没有恢复，依旧每天都在消耗，像还有东西在他身上持续燃烧能量，医生也查不出原因。我也给他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没有一项指标显示异常，但他就是在虚弱下去。”
“通过陆沉我们发现，如果你的金光不停蔓延，会消耗你的能量，如果它消失了，也会把你也带走。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方霁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攥拳的动作被苏屿看到了。苏屿没有转头，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搭在靠近方霁那一侧椅子扶手上。
“所以你想让他做什么。”方霁开口了，但声音很低。
“我想让他和陆沉见一面。”周礼说。“他们是两个不同阶段的观测者。陆沉在终点，苏屿现在在中间。而且明明苏屿的能力更早，为什么现在陆沉却已经走到了终点，他们两个的不同之处在哪里。如果他们能互相看到对方身上的东西，也许能搞清楚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霁沉默了一拍。“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件事。”
周礼看着他。
方霁说。“你做的那五例移植实验，你用的是什么样本。”
周礼听到这些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他又回到桌子后面坐下来，把那个文件夹合上放回原处。“陆沉的样本。血液、皮肤、毛发。我从他身上提取了能量残余，注入到五个普通人身体里，想看看能不能复制观测能力。”
“结果呢。”
“五例全部脑死亡。”周礼说。“最短的一例撑了三天，最长的一例撑了一周。没有一例产生观测能力。”
方霁没有再说话，苏屿知道方霁在压抑他的情绪，是因为这里是周礼的地盘，而且还有他和宋野还在这里，不然方霁的正义感绝不会这么简单揭过这件事。
“有其他异能者吗？”方霁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他们的异能你研究过吗？”
“研究过。”周礼说。“我的人接触过十几个有各种异能的觉醒者，他们的能力普遍都是在应对污染，从污染中保护自己，这些能力不像观测能力能看见污染，并且不受认知污染的侵害。我们现在最需要知道的就是它到底是什么？不然一切都很难开始。”
他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
“我需要的是理解。”周礼接着说。“观测者是唯一能直接看到污染并且不受影响的人。能看到线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源头在哪里。其他的异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把我全部研究都押在观测者身上。”
“押在陆沉一个人身上。”方霁说。
“对。”周礼说。“之前他是我唯一的样本。但现在他的能力已经近乎消失，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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