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如天际的喧嚣在刹那间一齐涌来,杂乱声里,殿外的低微叹息声却被风递到了耳边。

“大喜之日,陛下怎么能这般对娘娘啊?没有拜堂礼,也没有喜宴……”

她大约知晓这是什么日子了。

江月白环顾四周,殿内摆件简朴,并无红绸彩幔,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凤栖宫。

视线停在不远处的紫檀梳妆台上,有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往那边踱去。

看清桌面上摆着的东西时,江月白呼吸一窒,手里的喜帕险些滑落。

紫褐色台面上赫然摆着一封婚书。

不必看也能猜到是原身和阿渊的婚书。

该看吗?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

可犹豫过后,是无尽的懊悔与自责。

她为自己的犹豫懊悔,更为自己占了原身的身子、又与傅渊纠缠懊悔。

她对不起原身。

满腔愁情里,忽有一阵凉风从破格窗棂欷歔间挤进来,拂过她的长发,也掀开婚书一角。

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映入眼帘,却似蒙了层白雾般看不分明,唯有角落的落款处分外明晰。

单单只写着江月白三个小字。

莫名的凄楚酸涩织成密密麻麻的蛛网,将江月白牢牢缚住。

她怔怔望着本该双人名姓的落款处,眼眶酸涩难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掉落一滴颤巍巍的泪珠。

“啪嗒”一声,泪珠堕在婚书上,洇开斑驳浓墨,急剧向外晕开、蔓延……

意识坠入无尽漆黑里。

江月白睁开双眸,乳白色的帐幔被风吹得飘扬,流淌出濯濯流光。耳畔隐约可闻清脆婉转的黄鹂啼鸣声。

方才是梦……

江月白立即从被中探出细白的手指,抚上眼角。

潮湿的触感顺着指尖涌入心肝,催得心跳怦怦。

她坐直身子,如墨的长发倾泻在耳后,檀口微张,小口小口喘息着。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些。

【生死劫任务完成。】

机械音响彻在脑里。

果然早膳时传来周太妃暴毙的消息。

也算是帮到了她。

用过早膳,江月白独自进了库房。

库房里整齐地码叠着十余个黄花梨箱子,最顶处几乎贴在房梁处。只余几道一人余长的过道,方便数点。

往里走,靠墙摆放满了紫檀多宝阁和柜子,每隔都摆放着包着红绸的物什。顶上摆着捆得结结实实的锦缎……

这里时常有人打扫,故而也无什么灰尘。

江月白纤细的身影往步道深处摇曳。

她手持嫁妆册子,依照指示,走到了最里间的一个朱漆描边的箱子前,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只能看出质感绝佳。

她伸出手指叩在箱子金环处,迟疑了一瞬,而后轻轻拉开。

里面也摆着一个朱漆描边的箱子,大约是一套的,只是尺寸小了一些。再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更小一点的箱子。

如此往复了四五次,里面只剩一个小匣子。

江月白深深吸了口气,打开了这个匣子。

里面终于不是匣子了,靠里侧摆着几个卷起来的画卷,最中间的是那封熟悉的赤色婚书。

指尖朝着婚书落去,却又兀自顿在空中。

这毕竟是原身的隐私,万一并非她所想的那样,岂不是太唐突了。

可是,如若跟她想的一样呢……

就仿佛为了结她的迟疑,无窗的库房里不知从哪儿挤进来一缕风,轻轻柔柔地拂过她耳后散落的长发,掠过她因纠结而微微蜷起的指尖。

如梦中一般,当着她的面,一点点地将婚书掀开。

“慕君三载,今得夙愿……”

纵然江月白有意回避,可这几个字仍是避无可避地印在眼底、烙在心底。

库房终年不见天日,深处气霭沉沉,吐息间皆是沉涩的。

江月白心中默念了句对不住,往左下角望去。

“是……真的?”

沉寂了一瞬后,库房里响起江月白不可置信的喃喃声。

她手掌撑在箱笼外侧,掌心下是横亘的凸起,硌得她手背绷起,像是紧绷的琴弦。

婚书竟与她梦中一模一样!

……

日光清浅如水,在院中铺展开来,重檐廊下,啾啾踩着朱漆梁木伸着毛绒绒的脑袋,不知疲倦地高声歌唱着。

黄鹂声清脆悦耳,透过大开的直棂窗盘旋在殿中。

江月白坐在窗下的黄花梨贵妃椅上,手肘抵在窗棂上,双手托腮,盯着院中来来往往的宫人出神。

唉!

出库房后,她便问了阿落原身成亲时的细节,一切都与她梦境对得上。

这个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原身的回忆。

可是,她怎会突然梦到呢?

难道是原身想表达什么?

她左思右想,想得脑子都痛了,还没想出什么结果。

她长长叹了口气,决定晚上思维最活跃时再想。

“十五声了。”

黄鹂声声中,倏然插入一道低沉的男声。

江月白回神,一抬眸,视线就挪不开了。

只见傅渊不知何时坐在了廊下的美人靠上,双臂横展于栏杆上,内敛的下颌微微仰起,任由日光洒在他昳丽的面上,眉骨鼻骨起伏分明错落有致,如云雾间簇拥的重重玉山。

而此时此刻,那双幽潭般的眼眸,正静静注视着她。

美人靠在美人靠上。

廊下啾啾似是唱到了动情处,更加大声地歌唱着,歌声回溯在长廊上,似海水高昂激烈,激起千层浪涛,重重冲击她的心间。

“怎么了?小白。”

似乎是见她不说话,傅渊双手收回按在膝上,身子前倾靠来,将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递了过来。

他身后的光影刹那间支离破碎,折射出朦胧的微光。

唯有他的容颜在眼前款款递近,愈发清晰。

清冽的沉光香随之扑了过来,穿过窗棂,笼在周身。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脑中似浸了茫茫的白,一切的纠结犹疑全都抛去,独独只剩下这句话。

直到那双漆黑的眸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流光,江月白方如梦初醒,“刷”地双手捂脸,只指缝留出间隙,露出一双宝石般的琥珀眼瞳打量。

头顶啾啾似乎终于力竭,歌声渐渐停歇。

江月白艰难地把视线从他面上移开,落到他的衣袍上。

他今日罕见地没有穿玄衣,而是换了身金丝水纹滚边的紫色长衫,腰间系了条同色系绶带。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穿别的颜色的衣裳。

比起素日的气度威严凛然不可攀,多了些平易近人的味道。

让人下意识地便想靠近。

她慢慢放下手,恢复成双手托腮的样子。只掌心偷偷往里移了移,遮住大半容颜。

而后,矜持地摇摇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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