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既年被她问得一噎,已然正色,表情凝重:“最近薛业明的行径很是奇怪。”

奇怪?

姜慕橙抬眼,指尖摩挲了几下:“怎么说?”

“他在暗中接触户部尚书。”

“什么?”姜慕橙拧眉,眼中透露着不可置信,“户部尚书?”

“不错。”薛既年点头,面色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姜慕橙也知道他当然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只是这事让她太过难以置信。

“这的确是,太奇怪了些。”她眯着眼睛,指尖一下下的点着桌面。

薛家是京城中名列前茅的商贾不假,但当初姜慕橙选中薛家的另一理由便是,薛家意外的对于官场仕途完全不感兴趣。

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虽说这些年半是为了拓展生意,半是姜慕橙的关系,想不和那些人牵上关系都难。毕竟沾着姜慕橙的光,连皇宫的生意都做上了,那可让他们赚了不少钱,真金白银白花花地进口袋,眼热了,心自然也就往那靠了。

但毕竟习惯是短时间改不了的,这两年虽然多多少少接触了些官场上的人,可基本都是通过姜慕橙结识的,并且大多只停留在生意往来上,触及朝堂的事,薛业明可没胆子做。

“他究竟是有什么地方能和户部尚书扯上关系呢?”姜慕橙困惑时总习惯性的把眉毛拧的很紧,让薛既年多次想要上手抚平。

被思绪控制的小臂颤动两下,薛既年的手指猛缩,抓握,终是一动未动。

他顺着姜慕橙的话探究:“而且看出他并不想被人发现,几乎每次都是暗中行动。”

“你盯他很紧啊?”姜慕橙忽然侧目看来。

薛既年嘴角不自在地抽动,别过脸手握拳抵在唇边掩饰异样,“嗯,这很正常的。”

姜慕橙赞许道:“做得好。”

薛既年更有些不自在了。

其实是从将军府回来后,薛业明对姜慕橙特别殷勤那段时间开始的,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过分关注姜慕橙,也不愿自己走偏,便刻意与内心深处的潜意识背道而驰,偏又适得其反盯到薛业明的日日殷切。

却不想因此得到意外之喜,发现薛业明的一系列小动作。

姜慕橙下巴微微抬着,心中琢磨着薛业明可能的意图,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他这个超乎寻常的举动。

“或许,可以让阿妧试试?”

她想到那个信心十足,说要报答自己,却始终不见有何成果的女子。

“不妥。”薛既年摇头,他事先和阿妧了解过情况。薛业明此番尤其小心谨慎,根本不在面前袒露半点,“倘若阿妧贸然试探,只怕会打草惊蛇,更会暴露。”

姜慕橙冷笑:“怎么,她信誓旦旦,结果这么久都没抓下薛业明的心吗?”

她对阿妧心存上辈子的怨念,即便如今也不消。她能为自己赴汤蹈火那是最好,若是干吃不做,让自己养着这样一个闲人,她不介意把人重新扔回巷子里。

薛既年面露不悦,不知又是哪句话触了他的霉头,他压着眉骨,嘴角下拉,嗓音里也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感情在你看来,就只是可以随时利用的筹码吗?”

姜慕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整个人都愣在当场,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微微张了张嘴,那双总是含着算计与冷意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货真价实的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眨眼看了看身侧这个突然正气凛然,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薛既年,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是哪里又惹到这个小少爷了?

还是他什么时候和阿妧关系那样好了?连一句甚至算不上贬低的话都听不得了。

“我……”姜慕橙想要反驳,却又觉得因为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争执,实在有数体统。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薛既年见她这副不愿与人一般见识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反倒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很。他别过头,不再看她,可又撑不住多久。

他倏地转头,紧盯着姜慕橙的脸,生怕错过丁点表情漏洞,“你是不是从一开始救阿妧时,就有这些打算了。”

但令他失望的是,姜慕橙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一丝被戳穿的惊慌失措,亦或是羞愧。

她面色不改,反而理所应当地看着他,甚至没让空滞的时间存在太久。

“这个问题你曾经也问过我。”她语气淡淡,仿佛并不觉得薛既年的质问有多大所谓,“当时我似乎是说了些,救人不过是顺手,当时的情况无法让我考虑太多这样的话。”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因为转动而泛起水纹的茶盏,声音轻如叹息:“没错,我当时骗了你。”

薛既年咬着牙。

听她继续在说:“我就是存着利用她的心思才出手救人的,从一开始就是。所以呢,你想怎么做,是觉得自己心目中善良无私的嫂嫂是假的?失望了?”

姜慕橙没看他,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尽是坦荡的凉薄。

薛既年却是死死盯着她,胸口不受控地起伏。他以为姜慕橙至少会想个理由骗骗自己,哪怕是搪塞。却唯独没想过,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理直气壮。

他眨眼,再睁眼,姜慕橙再看向他,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薛既年掐了掐手心,不退反进,直直地回视她的眼睛,“没怎么想,我没想法。”

他嘴唇嗫嚅几下,又补充道:“随便你。”颇有种欲盖弥彰之意。

这回轮到姜慕橙哑然了。

罢了,左右她重生后二人第一次碰面也不算什么良善的开端。

这个不知如何开启,又草率中止的话题,让屋内瞬间静的可怕。

凌文一直站在门口,只能听到些许动静,现在忽然安静下来,他四处游神的思绪陡然回溯。探头朝里望了一眼,见自己主子闭口不言,大房的少夫人嘴角噙着笑,瞧着却不像开心的样子。白竹前脚后脚交替着踱着,明明是唯一站着的人,偏偏显出坐立难安的状态。

这是?结束了?

他向白竹使了个眼色,询问详情,怎奈这会儿白竹又成了呆木头,凭他怎么挤眉弄眼都没向这边看半分。

“噗呲,噗呲”

他试图出声吸引白竹注意,哪知抬头看来的却是姜慕橙。

姜慕橙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浅浅地抿了口不算太凉的茶水,幽幽道:“让阿妧盯着些薛业明的动作,最好能从中试探出一二来。”

她落下杯盏,看了看薛既年努唇的小动作,嘴角弧度勾起,还是补充了一句:“但也让她注意分寸,不必冒进,一切以不暴露自身为先。”

这下薛既年掩着的表情才和缓些。姜慕橙稍稍别开脸,露出轻笑。某些时候,她这个盟友还是很好猜的。

“嗯,好的。我会和她说,你很担心她。”薛既年的态度明显转变,但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是因为不好意思了?

姜慕橙又笑。

“你笑什么?”这次薛既年看见了,眉心一拧,当即认为她是在取笑自己的欲盖弥彰。

“没有,你瞧错了吧。”姜慕橙摇头,并不承认,但眼中的揶揄早已暴露。

凌文收回了往里进的脚步,悄悄挪回原先的位置,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忿忿表情。

得,这把少爷又输了,怎么就这么容易就被拿捏了呢?

可叹,可叹啊!

薛既年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侍从心中的高度一落千丈,仍扯了扯唇角,以示对姜慕橙拒不承认的不满。

“他此次这般小心谨慎,想要找出马脚,恐怕不易。”言归正传,薛既年还是想不出过多细节。

姜慕橙点头,“不错,可你不觉得光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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