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朱愉刚回过头,就撞进刘林雪饶有兴致的目光里,那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看热闹的狡黠。
朱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推了她胳膊一下,语气带着点慌乱:“干嘛?你的表情怪诡异的。”
“唉~”林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惋惜地说:“可惜了,好好的帅哥。”
“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惜长了嘴,嘴也太欠了”林雪学着李斯峋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别像喂猪一样喂它’帮他养了两个月狗,他就这态度?看着年龄也不小了,怎么情商还这么欠费,连你都能惹生气。”
朱愉一直都是馒头性格,软塌塌的,按一下就按一下,过会儿自己就会回弹。林雪从来没见过她发脾气,说过最硬的话也就是,“我觉得你有点过分应该道歉。”
刚认识那会儿,林雪对这种性格真是怒其不争。
那是期末的自习室,座位一座难求。林雪和前男友当时坐在朱愉对面,那会儿两人还不认识。一个男生趁着朱愉去上厕所,把她椅子搬走了。朱愉回来,站在空位前四处张望。林雪以为她在找椅子,好心提醒:“你背后那个男生搬走的。”
朱愉冲她笑笑,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去找那男生交涉。
林雪本以为她会把椅子要回来。可朱愉走过去,说了几句话,声音轻得像怕打扰到谁,那男生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结果自然是椅子没要回来,她反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林雪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她以为朱愉是被欺负了不敢吭声,义气上头,上前就去帮她要椅子。谁知那男生跟死人一样,装聋作哑。
林雪哪是忍气吞声的人?暴脾气一上来,直接踹了那男生的椅子一脚。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这一下,周围的目光全聚过来了。林雪也不怵了,当众要求他把椅子还回来。围观的人大概也看明白了经过,目光齐刷刷地压向那男生。那男生坐不住了,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林雪时狠狠撞了她一下,嘴里还骂了一句极脏的话。
林雪本就一肚子火,被这一撞更是上头,追着他就出去了。那男生人高马大,开启了暴走模式,大步流星。林雪就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指控他。终于,那男生被激怒了,猛地停下脚步。
林雪这才开始害怕。
可下一秒,朱愉就挡在了她面前。
这个比她还矮一点、瘦瘦细细一条的女孩,就那么护在她身前,声音不大,甚至能听出一点紧张,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先做错了。你不道歉,还先骂人。你应该道歉。
林雪站在她身后,能感觉到朱愉也在害怕,她的肩膀微微绷着,手攥成了拳头。但她一步都没往后挪。
那男生大概也觉得跟两个女生僵持没意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朱愉转过头来,冲林雪笑了笑,还是那种软塌塌的、不怎么有脾气的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雪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软塌塌的面团,变成了馒头,软还是软的,但里面有筋骨,有弹性,按下去会回弹。
“就是”朱愉还是软塌塌地附和了一声,“这人真是过分了。”
——
李斯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路灯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路面上。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凉,他拢了拢敞开的大衣,才迈步往乐居小区去拿车。
其实乐居小区离派出所不远,全程不到一公里,他需要让冷风将他混沌的脑袋吹吹清醒。
等开车到家,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两点,先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才觉得僵硬的肩膀松了一点。今天和导师,师姐出差去参加一个研讨会,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了之后又听了一下午的PPT,再开三个多小时回来。为了配合今天的场合,也仗着年轻没有穿羽绒服,正装外面配了一件有风度但是不保证温度的大衣,这回鼻子开始有了感冒的先兆。
从浴室出来,竟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想着有件事情还没有做,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进了书房。
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相册,是他妈的手笔。他妈妈对他的一切都有存档,连他小时候的考试卷子都按年份装订成册,更别说照片了。李斯峋把那几本相册抽出来,一本一本地翻。
前面几本是他自己的,从第一张B超照片到高中毕业,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他没打开,直接拿出了最底下的那本。
最后一本,封面上贴着标签,还很稚嫩的笔触,写着:李斯嘉。
李斯峋翻开。
第一页是李斯嘉到家那天拍的。那会儿李斯嘉才两个多月大,缩在航空箱的角落里,耳朵还没立起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豆。他蹲在航空箱旁边,伸手进去摸它的头。旁边还站着他的爸爸。
李斯峋继续往后翻。
三个月的李斯嘉,在客厅地毯上咬拖鞋,嘴里叼着一只,旁边还躺着一只,鞋带都被咬断了。
五个月,耳朵立起来了,整个狗瘦长一条,在院子里追自己的尾巴绕圈,照片拍糊了,只有一团黄白色的残影。
八个月,第一次洗澡,浑身湿透,委屈巴巴地缩在浴缸角落里,眼睛瞪得溜圆。
他翻页的手指慢了下来。
一岁。两岁。三岁。
不是每张照片都拍的很清晰,甚至有一些都只有狗的虚影,但每一页都记录了李斯嘉的成长。第一次打疫苗,第一次剪毛,第一次过生日。
照片越往后,狗的样子越熟悉,慢慢变成了他记忆中那个样子:毛色发亮,身形匀称,跑起来像一团流云。
到了三岁之后就越来越少,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最后一张照片还是8年前,他回来过暑假,带着李斯嘉去露营在溪边拍的。
照片里的样子和现在已经不怎么像了,只有四只白色的爪子能和现在对的上,只是毛发也不似照片里的那么油亮光泽。
照片里的李斯嘉站在溪水里,前爪踩着一块石头,半张着嘴,舌头歪在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镜头。那时候它三岁,正是一只狗最调皮的时候,跑得动,闹得起,一叫名字就飞扑过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李斯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拿出手机拍了下来,顺手有点开企鹅号。
——
社畜的悲哀在于即使前一天干了通宵,第二天还是得准时出现在工位上跟打卡机问安。
朱愉到办公室的时候,周欣和杨放正在办公室里吃早餐。今天是他们第二天上班两个人就已经和昨天的神采奕奕的状态判若两人了,朱愉跟他们打招呼,两个人都恹恹地回应她。
“都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无精打采?”朱愉放下帆布包,顺手捡起搭在椅背上的红色马甲往身上套。
杨放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包子,表情生无可恋:“朱愉姐,我感觉我的脚不是我的了……昨天微信步数,直逼三万!上一次走到这个数,还是我大学军训的时候。”
朱愉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所以昨天就跟你们说了,今天务必换双软底厚实的鞋。今天嘛……估计也差不多。”
其实在大多数不了解街道办工作的人来看,就是几个人一个办公室,几个闲散人员往里面一坐。然后喝喝茶,看看报,工作嘛顶多就是有需要的时候统计一下数据,做做表格,偶尔有群众找上来也是能推则推,能拖则拖。
但实际上,他们这样基础的一个单位里面也是有将近70人的人员配置,各个部门负责不同类型的工作。他们所在的部门叫社区建设办公室,简称:社区办。负责统筹和协调社区的各项事务。通俗来解释就是,上面的事儿要落到社区,社区的事儿要往上反映,中间那些扯皮、协调、推动、兜底的活儿,都归社区办管。
旁边正准备咬包子的周悦,动作瞬间僵住,把包子从嘴边拿开,声音都带了点颤:“以后……每天都要走这么多吗?”
“那倒不一定。”朱愉挑了挑眉,故意卖了个关子。
杨放明显松了口气,那口悬着的包子终于安全送进了嘴里,含糊道:“我就知道不会这么残……”
朱愉伸出食指,俏皮地左右晃了晃:“NO,NO,NO——节假日只会更多。尤其是周末以外的法定节假日。”
“啊?!”
“咱们街道有两个热门景点,你们知道吗?”朱愉问。
“嗯嗯”
“所以每逢法定假日,值班基本上是跑不掉的。特别是唐兴寺那边,假期游客一多就容易拥堵,我们可能还得参与疏导。不过嘛……”她故意拉长语调,看着两张写满期待的脸,心想还是和年轻人开玩笑有意思,“但是平时会好很多,昨天是带你们介绍情况,去的地方才多了点,以后除非有特殊任务,一般不会这样的。”
杨放像是看到奔头,继续咀嚼起了手里的早饭。周悦却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没什么胃口。
朱愉看在眼里,通过昨天一天的观察,她对两人的性格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杨放率直外放,神经线条比较粗。周悦安静内敛,做事仔细,问的问题也在点子上。觉得他们这样的搭配磨合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办公室的副主任赵玉萍也到了,等她的养生壶坐上红枣薏米茶,开始安排今天的工作。
朱愉条理清晰地汇报了自己今日的工作计划,以及周悦、杨放的学习安排。赵玉萍听了,赞许地点点头,但对朱瑜顺势提到的乐居小区停车位整改提议,却依然持保留态度。
赵玉萍在工作笔记上勾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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