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珠宝石匕首裸露出刀身,尖利贴在清瘦的的脖颈上,一点点由跳动的颈脉,划至不甚凸起的喉结处。

密室内,幽幽黄黄的烛光,在壁上蠢蠢欲动,两道纠缠的身影,迤迤抻长。

明月闲闲把着刀,凝着面前这阖目之人,手下没忍住加了些力。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颈上一冷,狭长上挑的凤眼眨了两眨,还是睁了开。

“你……你……”

梁之行张了张嘴,一肚子的骂语还未出口。

一阵劲风横过,刀尖一转,“当”地一声,明晃晃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嗡嗡发响。

“大人醒了?”

明月弯了弯唇,温婉的笑意堆起,温温柔柔的关心不似作伪。

梁之行本还觉得头脑昏昏,见此架势,立时清明了大半。

“这是哪儿?”

他哑然发问,欲要起身,兀地惊觉自己的两手被麻绳牢牢绑在床柱上,不信邪地动了动脚,也是同样如此。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怒瞪向她,咯吱咯吱咬着牙,恨不得扑过来,生啖其肉。

明月潋滟一笑,不甚在意,敛了敛秧色衣角,慵慵站起。

“大人放心,这是一个教你我都觉得安全的地方。”

她款款走到四方桌边,举起水壶,注满一小杯盏。

在梁之行的注视下,堂而皇之从袖中拿出纸包,雪白的粉末簌簌抖入水中。

收起空空的纸包,曼曼回过身来。

“大人,昏了这么会儿,定是渴了吧?”

她摇了摇杯盏,悠悠移到床边,水盈盈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贴心问道。

梁之行满脸厌恶,挣了挣手脚,抬高着头,怒冲冲喝问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

明月也没计较这发狂的喊叫,温温柔柔靠前一步坐下,如是天真地和他对视着。

“我觉得您渴了,该用点水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渴。”

梁之行脱口而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别了别头,不耐地高声道。

“是吗?”

明月勾了勾唇,似笑非笑。

“我看大人这是昏糊涂了,都不分清干渴了,来,您抿一口。”

明月端着杯盏,假惺惺吹了吹,体贴地递到他嘴边。

“我说我不渴你听……”

“唔……”

他话没说完,一只玉手倏地伸来,瘦干干的下巴被死死把住,劲劲朝下一按,逼他不由得张开了嘴。

“放、放……”

他梗着脖子挣,想要闭紧牙关,可那手正好卡进他下颌骨缝里,越是使力,腮帮子就酸得发木。

齿关不听使唤地张着一条缝,任由清水伴着来不及咽的唾沫,滑腻腻地顺着舌根往喉咙里涌,不过呼吸间,已是一滴不剩。

没有入口的,淌在嘴边左右横流。

倏尔,狠狠扳着下巴的玉手撤去,原被控住的脑袋往一边偏去。

“咳、咳……”

梁之行伏在枕上,受不住呛咳。

“贱人!”

他喘过一口气,歇都不带歇,恨恨盯向她,恶声质问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明月疏疏放下手中的杯盏,无谓地拂了拂鬓角,巧笑嫣然。

“大人,您还说不喝,瞧瞧您,饮了水说话都这么臭,更甭提不用了。”

她掏出袖里的方帕,轻轻柔柔为他擦拭起沾着水珠的嘴角。

“您也不必太过忧心,这水也不是什么毒药,就是加了点洋金花,令肢体轻软些罢了,对您没什么害处。”

梁之行被动听着,这无亚于讥讽的虚情软语,心里蹭蹭冒火。

此等做派,是明知他如今无力反抗,还故意装模作样来羞辱他吗?

我为鱼肉,她为刀俎,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孙明月,你最好祈告,有朝一日不要落在咱家手里,否则……”他红彤着眼,目呲欲裂,“我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噗嗤。”

明月一个没忍住,竟自笑出了声。

“大人,您真会开玩笑。”

她以袖掩了掩唇角,眼波流转间,黏搭搭地,故意拉长了嗓儿。

“您应该知道,如今您可是在我手上,而不是,我在您手上呢!”

“你、你个不知死活的贱……”

“大人!”她兀地打断他,面上笑意尽敛,“明月这么做,也是为了早日查到真凶,以证清白,等该明了的都清清楚楚了,自然会请您回去。”

“咱家凭什么相信你?”

梁之行自是不肯信,他冷冷瞥向她,阴恻恻问道。

吞吐的火舌一点点蚕食着蜂蜡,乳白色的边缘悄蔫焐化,一滴一滴坠落如珠。

“不管怎样,您如今安然在此,于我,于您,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明月定定对上他的眼,笑意浅浅。

不等他回答,她悠然站起身,低头拂了拂沾了褶的衣袖。

“大人您是个聪明人,应是知道眼下的处境。好好配合,还能少吃些苦头,您说对吧?”

梁之行冷哼一声,挑了挑眉头,面上尽是轻蔑。

“看来大人还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明月当是没看见他的不屑,只柔声挽道,“那您好生歇息,明月就先告退了,晚些再来看您。”

她丢掉用过的方帕,倩然转身步走。

密室门吱嘎关阖,梁之行眸中凶意显显,一眨不眨盯着明月离开的地方。

“呸!什么玩意!”

滚烫的沸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两颗椭圆的鸡蛋卧在底部。

橘黄的油灯下,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定,正出神发着呆。

约莫一刻稍欠,一双长筷试探着将鸡蛋夹起,两颗都稳稳立住,没有晃动。

看来应是熟了。

孙明月把鸡蛋夹出,搁凉水里拔了拔,又找了个白瓷碗放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端好,静悄悄往侧屋而去。

“咚咚咚。”

没有动静。

“咚咚咚。”

依旧没有回音。

孙明月也不恼,继续敲着,三声为整,不急不慢。

“谁啊!”

一声没好气的诘问,含着囔囔的鼻音响起,听起来闷闷不乐的。

“是我。”

孙明月放下手,语调放轻,耐心解释道。

里面忽地静了一下。

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后,拖沓的脚步声随之传出。

“吱啦。”

屋门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了红肿的半张脸。

待看清来人后,陶朱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

红通通的眼睛看起来明显哭过,肿得像两颗桃子。

她撅着嘴,想了想,到底还是侧身让开了。

孙明月脸上挂起讨好的笑,端着碗走了进来。

“好陶朱,还生我气呢?”

她把碗往前递了递,软绵绵关怀道:“喏,给你煮了两个鸡蛋,滚滚脸,消肿。”

陶朱不理,扭身坐到桌边,背对着她,哼了一声,不说话。

孙明月也没计较,自顾自地坐在她旁边的小凳上,把碗放桌上,拿出一只鸡蛋搁沿儿上一敲,褐色的蛋壳一下子裂开了纹。

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剥着粗糙干涩的皮,露出里面白腻滑嫩的肉。

她低垂着眉眼,似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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