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是杀不了的。

周决重重拍下惊堂木,慌忙喊道:“把犯人绾绾带下去,立刻绞死!其余疑犯关进永平狱等待再审!”

捕快这次可不敢犹豫,拖着花以苔三人就下去了。

至于公堂上发生了什么,暂时与他们无关了。

保全了此刻。

三人被蒙上眼睛,分别带去了不同的牢房。

环境已经漆黑了,牢房窗户狭小污脏,只能透进一丝月光,也立刻被淹没在黑暗里。

只借着这一点光,花以苔勉强看清床在哪里,她挪步过去,没有坐在上面,而是蹲坐在了床尾旁,缩在床与墙的夹角处。

唉……

她双臂拢住膝盖,头靠在上面,一声一声呼吸。

老鸨的话犹言在耳,宋辰的脸在她脑海来回浮现。

她不受控制地想:若她当时没有动手,或者是收着点力道,又或换个什么别的方式,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纷纷杂杂的心绪砸得人晕头转向。

若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意外就是意外,没有反悔机会。

发生了的就是唯一会发生的。

“咔嚓、咔嚓”。

两声枯麻草的碎声响起,花以苔抬起头,都不用看清,她知道来得一定是楚却尘。

她问什么,又把头低下去,埋起来。

楚却尘走近她,最后一声枯草声在前方响了一下,花以苔猜测他为了跟她齐平,应该是单膝跪下了,并且在看着她。

罢了罢了。

抬起头,花以苔问:“我们走之后,公堂上发生了什么?”

楚却尘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

“杀人的死了,被杀的死了,就这样,宋端气晕过去了,暂时找不了麻烦。不过——你躲什么?”

闻言,花以苔下意识又往角落缩了缩:“我没躲。”

楚却尘道:“那我也进去。”

枯草传来响声,花以苔双手抵住他胸膛:“别别……是,我躲了我躲了……”

“躲什么?”

“躲你行吗?”

“你不是躲我,说实话。”

“没什么好说的,让我一个人待会。”

楚却尘态度强硬,把花以苔的手拿下去,抬起她的脸:“必须说。”

花以苔心中酸闷,静默须臾,道:“我是觉得,我害了人。”

楚却尘道:“害了谁?”

“绾绾和宋辰。”

“是绾绾杀了宋辰,跟你有什么关系?”

“事实确实是绾绾杀了宋辰,这一连串事件里,我是其中一个因。”

楚却尘揉揉花以苔的脸:“沈泊影教你的不是学得很好吗?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①

花以苔闷声道:“道理是道理,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楚却尘道:“你要是一直是五岁就好了,可以少些烦恼。”

花以苔警惕道:“干什么?你想把我变小?”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烦恼的话,可以变成五岁,在我身边待着。”

魔说的这句很拗口,花以苔琢磨了几遍,也没琢磨出意思,接着生起气来,推开魔的手,从夹缝里站起来,“你走吧,明日还得审判,我要休息。”

“我跟你一起睡。”

花以苔习惯了,不再纠结,道:“可以,你老实一点。”

“嗯。”

实际上,真让魔得逞之后,他是不可能听话的,偷偷摸摸把手放到花以苔肚子上,给她传灵力。

花以苔肚子热乎乎的,问:“你给我灵力作何?”

楚却尘道:“被雷劈走的那些,在愈灵境压完邪念之后修回来了,多修了点,都给你。”

花以苔明晰道:“我果然被你当炉鼎用了。”

楚却尘道:“说错了,炉鼎是灵修,讲究灵肉结合,那不算的。”

“那算什么?”

“算我饿了。”

“……行了,话说你修复得这么快吗?魔修灵力比人要得心应手吗?”

“灵力和魔力本是同源,并不难修。”

“……”

这淡然的语气,好像说了件无所谓的小事一样,花以苔心想,怪不得徐之述说魔头的天分极高,任怎么努力都……

等等。

她恍然大悟般,压住心中答案,按住楚却尘的手:“先别传了,睡觉吧。”

楚却尘没有意见,手顺着肚子捏到腰上,掐来掐去,头埋进颈窝,狠狠嗅了一口:“你能不能摸摸我?”

“不……啊!”

花以苔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腰上软肉传来痛感,这个魔居然敢掐她!她拍打楚却尘的手:“摸摸摸……摸哪里?”

“都可以。”

花以苔便把手放到他颈上,轻轻点了几下,立马缩回去,“好了。”

“不够。”

“别得寸进尺,我已经很迁就你了!睡觉!”

楚却尘不依不饶,把花以苔往怀里揽,终于调到一个好方向之后,他安静下来,像哄孩子一般拍着她的后背,“睡吧,他们要是不听话,我就都杀了。”

花以苔无语,“这里只有我自己,你能威胁到谁?少说废话了。”

“我是告诉你,我可以做到,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好了!”

花以苔本来已经闭眼了,忽然又睁开,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想起绾绾死之前的眼神。那种眼神除了恨,只余空洞。

而她现在,正在把绾绾的苦难变成故事。

楚却尘说不用担心,因为他可以杀了所有人。

可她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担心的是,她是不是变成了和老鸨一样的人。把别人的故事当成筹码,只不过一个是为了钱,一个是为了活。

这些念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也许是太累了。

她忽然觉得荒谬,楚却尘从来连她想要什么都不问,随便就做决定。

她语气压着愤懑,脱口而出:“这种戏码你要演多久?你只是一个伪装成圣人的魔,你不是画本里的魔尊,仙女也没有爱上你!”

话刚出口,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花以苔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怎么直接说出来了?魔的怒火她能承受吗?

意料之外,花以苔感觉到魔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淡淡道:“你要是想做仙女,我可以让你做。”

花以苔见他居然没在意,虚惊一场,驳道:“谁、谁要做仙女!”

楚却尘笑了一下,搂紧花以苔:“那就这样吧。”

“……”

审判继续。

是个雨天。

雨如瀑,将天地都罩在一片混乱中。风携着寒意穿堂而过,闷雷在云层中滚过,雨幕密不透风,只余噪声。

花以苔、王师扬、张怀秉依次排开。

宋端双眼布满血丝,恨意浓浓,手握成拳,瞪着他们。

“嘣!”

一声雷劈头砸下。

周决擦了把冷汗,惊堂木举起又放下,才重重一拍:“如今证据含糊,未成铁证——传证人!”

第一个来的,是寻芳榭的打手。

周决道:“仵作已查验了绾绾伤势,旧伤新伤皆有,且手段各不相同,明显不是一人所为,你说,是谁打的?”

打手看了眼老鸨,老鸨狠狠瞪他。

他犹犹豫豫不肯开口,周决喝道:“公堂之上,法度森严,岂容你闭口不言!再不据实招供,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打手战战兢兢,还是说了实话:“有些……是宋公子打的,有些是吴妈妈打的。她总想跑,吴妈妈就……”

老鸨嗤道:“客人行事,我如何管得?有些确实是我打的,绾绾卖入我寻芳榭,犯了错自当要受罚!这并无不可!”

王师扬吐了口唾沫,恨恨道:“你这老毒妇!害得绾绾好惨!绾绾身上伤口都溃烂了,你还让她去接客!”

王承冷笑一声:“好啊,原来是个黑心窑主。我儿说得没错,你这种人,一辈子没被爱过,自然见不得别人好!”

王师萱道:“就是!老毒妇!”

周决的头都大了。

第二个被带上来的,是宋三的贴身小厮。

他神色惧怕,身穿粗布短衫,身体微微发抖。

周决问道:“宋辰可曾对绾绾用强?”

小厮支支吾吾,不敢看宋端。

宋端怒吼:“说!我儿行的正坐得直,你如实说!”

小厮扑通跪下说:“老爷,小的……小的不敢说谎!公子他……有时候对绾绾姑娘很好,赏银钱、买首饰,说要给她赎身。可有时候喝了酒,就……就变了个人。小的劝过,公子不听,还说……还说绾绾姑娘是他的人,他想怎样就怎样……”

周决问:“找她做什么?”

小厮道:“听……听曲儿……”

“说实话!”

小厮惊得伏在地上,声如蚊讷:“公子……他……有些癖好……绾绾是……”

宋端脸色骤变。

王师扬趁机大喊:“这还用问!我找来的人都差点遭其毒手!那天人多不是都看见了吗!”

“住口!”宋端暴喝,周身灵力再次翻涌:“你这个畜生!在我宋家吃穿多年,就是这样报答的?”

小厮连连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的只是说实话……”

周决挥手:“带下去。”

小厮被拖走时,还在不停磕头。

最后一个证人,是寻芳榭的一名乐女。

她被带上来时,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进去就跪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瑟瑟发抖,始终不敢抬头。老鸨站在一旁,冷冷地盯着她,那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剜着她的后背。

周决问道:“你与绾绾是何关系?”

“回大人……绾绾与我……与我同住一屋,是……是至交好友。”

“你且说说,世子与绾绾,可曾相恋?”

“回大人……世子殿下常来听绾绾唱曲,每次来都打赏很多银钱……但是相恋一事……我并不知情……”

王师扬眼睛一凛,看向花以苔,她对他点点头,示意无事。

周决道:“世子殿下,闺中密友尚不知情,这……”

花以苔驳道:“回大人,北境候是什么身份?是皇室重戚、镇北侯爵、军功武将!若是传出去世子殿下与一乐女交好,颜面何在?”

周决斥道:“我没问你,无关之人噤声!”

王师扬道:“这是我请来的人,自然与我有关,为何不能替我说话!”

周决:“……”

周决又问:“那宋辰与绾绾是何关系?”

乐女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簌簌掉落:“宋、宋公子常来看绾绾……绾绾是……是……”

“是什么?”

“绾绾和宋公子才是相恋,私定了终身……”

“什么?”花以苔作势不满:“你信口雌黄,明明是世子殿下和绾绾……”

老鸨直接打断,冷笑连连,站出来道:“究竟是谁信口雌黄!你这女子多番搅局,白的都说成黑的,真是好一张利嘴!周大人,我可作证,证人所言属实,否则叫我五雷轰顶!”

外头的雷停住了,好像在诉说原本的真相。

花以苔立刻道:“谁知道是不是你提前与证人串通好的!假以时日东窗事发,就拿出这套说辞把自己摘干净!也是,要是宋辰与绾绾相爱,我们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坏人!”

老鸨拧着脸,眉眼挤在一起,怒意冲冲:“你这小蹄子颠倒是非,不怕遭天谴吗?!”

花以苔冷道:“天谴?”

她微微勾起唇角,两只手被绑在前面,却举起来放在胸口,念道:“诸天神明在上,若我所言不实,愿受严惩,便叫我一世不安,永坠无间!”

周遭安静下来,毒誓发完,上天突然降下一道雷,比以往还要响,震耳欲聋。

花以苔看向老鸨,微笑着:“怎么样?你听,我发的誓是不是比你真多了?”

“你!!”

周决连忙出声:“都噤声!公堂之上岂是胡闹之地,让证人把话说完!”

乐女跪在地上,肩膀缩成一团,周决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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