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疼痛唤醒,胸口正中以及背后刀割一样痛,齐寻也缓缓睁眼,看到了神色异常焦急的景闻,眼球一转,观察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车上。
才吐出一口气,刺痛便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下意识捂住胸口,死死蜷缩在景闻大腿上。
“我、”刚说出一个字,胸腔里就像被埋了玻璃渣一样刺痛,齐寻也调整呼吸,手撑着座椅试图起身,“我不去医院。”
“开什么玩笑,不去医院怎么行?”景闻把齐寻也捞回怀里,“马上就到了,你医生也来了,别乱动、”
听到林彦舒来了,齐寻也更加坐不住了,只睡了一觉而已,不仅让景闻看到自己生病,甚至让他接触到了自己的医生。
“他说什么了?”齐寻也哑着嗓子问。
景闻手指都在抖,手臂虚虚环住齐寻也肩膀,又怕他不小心滚下去,又怕再给他碰伤了,但景闻也非常不喜欢这种别人知道他不知道的感觉,尤其这个别人,好像和齐寻也关系很好。
“没说什么,就说你喝酒喝的食道黏膜劈裂。”景闻紧蹙眉头。
景闻这幅表情的话,看来林彦舒确实没有多说什么,齐寻也安心了些,但依旧无法平静,感受到车子已经停下,本能的抗拒愈发强烈。
“我不、”刚一挣扎,胸腔又一阵剧痛,齐寻也汗毛竖起瞬间失声,很轻易就被身上那双手臂截住。
“别乱动啊,已经到医院了!”
医院两个字,在齐寻也脑中仿佛被自动翻译成深渊,正张开巨口,等他一步步走进。
就在此时,车门被打开,齐寻也转头,看到林彦舒和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起上了车。
“什么病情?”医生问。
“应该是食道黏膜破裂,喝了很多酒。”林彦舒边说边拿出手机,翻找过后递给医生,“我是他的私人医生,这是他的病例。”
“我不去医院、”齐寻也依旧被景闻禁锢,只能冲着林彦舒大喊,声音虚浮到只剩气声,“林彦舒,带我回去、”
“小齐。”林彦舒紧走两步,蹲在齐寻也身边,“没事啊我在这,没有别人。”
听到这话的景闻不干了,什么叫没有别人,他难道是鬼吗?
见林彦舒伸手要抢齐寻也,景闻一把拍开,也许是知道林彦舒靠不住,齐寻也又转头看向景闻,“带我走,我不去医院。”
怀里的人在颤抖,双眼也装满恐惧,景闻抓住齐寻也手腕,即便此刻的齐寻也全身虚弱无力,也依旧能感受到他手腕上鼓起的骨头和血管。
“好好好、”景闻没时间去问为什么,只能胡乱回答,声音却异常轻柔,“但是不进医院不行,我定的是VIP病房,和酒店一样的。”
“实在不行打一针安定吧。”白大褂医生说完,正要转头交代车下的护士。
可听到这话的齐寻也却突然安静,面色惨白地僵在那里,双唇开了又合,等到护士已经小跑离开,才茫然开口,“我、咳咳、”
他才刚说一个字,便止不住咳嗽起来,却因为胸腔受伤不敢乱动,咳嗽声只能闷在喉咙里,眼白被憋出了道道血丝。
景闻手足无措,下意识想帮他拍背顺气,可手放在后背的那一刻又顿住,心脏也随之绞紧,只好搂着齐寻也肩膀,尽量帮他稳住身型。
直到让人揪心的声音停止,齐寻也艰难开口,“医生,我不要安定、我去、”
不知怎的,齐寻也这样子让景闻没有由来地难受,也许是平时气人的一面见多了,都是别人躲着他,很难见他怕什么人或事。
但他竟然害怕打安定,害怕一个……
一听就觉得有问题的东西。
一旁的林彦舒又要来抢人,景闻一把推开,和医生一起将齐寻也扶起,把他放在病床上侧躺。
刚想跟着病床一起走到急诊室,齐寻也却眼神冷漠地看向景闻。
“你别跟着我。”齐寻也说。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景闻反应不及,大脑还在消化之际,身体已经被林彦舒的手臂拦住,“你别跟过来。”
“哎我、”景闻刚想理论,林彦舒却已经抬腿离开。
齐寻也还是那个齐寻也,不管多脆弱,永远无法让人完全喜欢,总归要掺杂一些讨厌的情绪在里面。
看着逐渐远去的病床,景闻右脚迈了又收,最终还是吐出一口浊气,坐在长椅上等待,又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赶忙叫小助理来送衣服。
·
刚才折腾一通,胸腔刺痛难耐,齐寻也蜷缩身体,手臂被护士死死拉住。
袖子被撸上手肘,齐寻也本能紧闭双眼,心脏跳动的力道把胸腔撞得更痛,连空气都不再能挤进肺里。
酒精味扑鼻而来,手肘内侧如约而至一阵刺痛,滞留针被扎进静脉,病床也已经被推进急诊室。
“打凝血针,输血浆,做个胃镜。”
耳边是医生平静的声音,上衣扣子被护士解开,五个冰凉的电极片贴在胸口。
没过一会儿,冰凉的药液进入静脉,手臂酸胀刺骨,监护仪的“滴滴”声愈发急躁,齐寻也紧咬牙关,全身战栗发抖,似乎逐渐沉溺于一片冰河中,只有手术室的灯光可以照亮黑暗,永远望不到天。
直到一旁休息了很久的医生拿着注射器走近时,齐寻也下意识后缩,又平静开口:“医生,我不要麻药。”
准备递口垫的护士愣在原地,操作的医生也立刻停下手中动作,“那怎么行?如果不打麻药,在操作时你会恶心抽搐,仪器很容易在你胃里造成二次划伤。”
“我不要,医生,我不会乱动。”齐寻也又说。
“如果手术中出现意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哦。”齐寻也目光呆滞,“没事。”
沉默半晌,医生长叹一口气,示意护士拿来一份文件,“那就签好协议,操作中若因剧烈挣扎导致出血加重、穿孔或窒息,风险由你自行承担,签完我们就开始。”
齐寻也右手还在不停发颤,接过那份《高危操作知情书》,看都没看,便接过签字笔,放在身侧签好名字。
笔尖刚落,嘴里便被塞上塑料口垫,护士帮齐寻也摆好侧躺的姿势,不远处,医生拿着胃镜走来,“喉咙的麻醉必须要,张嘴。”
齐寻也没再讨价还价,乖顺张开嘴,熟悉的苦涩药液喷洒口腔,喉咙立刻发木发胀,耳边传来令人窒息的“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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