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鬼新娘情况特殊。

她是有了自我意识的怨灵,一旦她情绪不稳,很容易被体内的怨气夺去身体的控制权,沦为只知道破坏的厉鬼。

“顾平章你退后。”柳文庥神情凝重地往鬼新娘身上贴了几道符箓。

一息之间,所有符箓无火自燃。

面对化为灰烬的符箓,柳文庥眉头拧成了和顾平章一样的“川”字。

担心鬼新娘狂性大发,在左相府生出什么祸端来,柳文庥打哈哈地应付了上来和他询问情况的众人。

表示无事发生,可以继续行刑。

“突然想起来我手头还有要紧的公务没有处理,和顾相公先走一步。你们继续,继续哈,不用管我们。”

柳文庥带走了顾平章。

徒留柳文康和板子在原地,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柳文庥招呼顾平章:“走,带你的鬼媳妇去我那个院子,里头有我之前设下的结界,够她发狂的了。”

鬼新娘现在完全不能交流,顾平章更是看不到鬼新娘的身影,他只能相信柳文庥。

柳文庥也是赌一把。

赌陷入狂暴状态,失去理智的鬼新娘会凭借本能行事,无意识地跟着与她羁绊最深的顾平章离开。

毕竟……

正如同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怨灵也不会放过自己的执念。

对鬼新郎的执着,可是自鬼新娘诞生起,就深深地烙印在她的每一寸每一厘魂魄上。

虽然鬼新娘这个与众不同的怪胎佛系得过分,千年前就被柳文庥煽动得起了得道成神入地府的念头,却还是不知进取地在鬼镇宅了千年时光,始终没有主动出击,到人间寻找一个鬼新郎拜堂成亲。

一直到命格特殊的柳文康意外闯入鬼镇,鬼新娘才从沉睡中苏醒。

想起自己要完成执念得成正道,挺过神鬼没落的末法时代,以免被天道赶尽杀绝,不能继续当一个与天同寿的无忧无虑的宅鬼。

才有了今天的故事。

但这也能从侧面说明一点,鬼新娘还是受鬼界的普遍性原则约束的。

没有倒反天罡到完全无视执念。

所以柳文庥想着,试试能不能用顾平章引她出去解决问题。

前院地儿小,等下万一闹起来,不仅容易把他家给拆了,还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把其他无辜的普通人牵扯进来。

让顾平章走前面,柳文庥在后头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走。

“绕过这座假山再往东。”

“走左边这个小门。”

“……”

柳文庥嘴上指路,眼睛不看路,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鬼新娘有没有一直跟在顾平章身边。

万幸,柳文庥赌成功了。

如他所愿,鬼新娘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鬼新郎,跟着顾平章的脚步,来到了柳文庥在左相府的居所。

一路风平浪静。

要不是柳文庥能明明白白地看出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狂暴躁动,恐怕还以为这个状态的鬼新娘真无害呢。

“就是这里了。”柳文庥道。

院子里值守的下人被提前驱散。

柳文庥三步并作两步走,大踏步迈到了最前方,把鬼新娘和顾平章领进了他以前用来钻研法术的屋里。

“平日我都是住在皇上御赐的国师府,丹房也被我移了过去,不过这里的阵法我一直没有动。”

“这下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柳文庥感叹道。

他宁愿这儿永远派不上用场。

但现在不是能够让他悲春伤秋的时候,柳文庥整理了一下心情,眼一闭心一横,面朝鬼新娘宣战。

“终归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不知道我这经过千年改进的阵法,能不能困得住你这个凶煞怨灵!”

撂完狠话,柳文庥感觉自己气场八米高,闭着眼昂首挺胸,准备迎接狂风骤雨的袭击。

“……”

一群乌鸦带着六个小黑点从柳文庥白色的头顶嘎嘎飞过。

他又耐心等了一会。

依旧无事发生。

柳文庥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右眼皮撑开一条缝,准备观察一下鬼新娘的动静。

鬼新娘该不会要在他睁眼的一瞬间直接突脸暴击吧。

柳文庥暗自思忖。

决定在睁眼的同时掐诀结印。

贴满符箓的空旷室内,一头银白色长发的年轻国师从双目紧闭,变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情凝重深沉。

然后就看到他的对面——

红色官袍与红色嫁衣的一男一女正在戏剧化地上演人鬼情未了。

在前院的时候,鬼新娘因为心情过于美好,一时不察乐极生悲,被怨念伺机而动逮住了空隙顶号。

好巧不巧的,柳文庥正因为鬼新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瞪了她一眼。

鬼新娘不讲道理,怨念只会比她更不讲道理。

——特别是怨念不会说话。

它是真不“讲”道理。

就在怨念刺激着鬼新娘在沉睡前发表了个开战由头,准备和千年前一样,与变换了样貌,但照旧顶着一头标志性白发的柳文庥开打时。

怨念注意到近在咫尺的顾平章。

鬼新娘和顾平章终日有事没事就厮混在一起,他们虽然新婚不久,但顾平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鬼新娘留下的气息。

存在感十分强烈地表示,这人是鬼新娘的,其他人或鬼要是敢染指,她就把他们伸出的手统统剁了喂狗!

鬼新娘和怨念本就是一体。

鬼新娘的人,当然也是怨念的。

反正怨念想得很美。

在顾平章看不到的地方,怨念的目光已经狠狠地将他整个人拆吞入腹了无数遍。

‘他是我的鬼新郎……’

怨念痴痴望着顾平章。

可惜因为鬼新娘的意识被压了下去,怨念本身的智慧并不能支持它组织出有效语言骚扰顾平章。

这也就导致顾平章这个当事人,以及柳文庥这个旁观者,都没能及时发现怨念与鬼新娘的不同。

——鬼没有脑子这一器官,发个神经很正常啦。

柳文庥是这么想的。

而顾平章呢。

他官当得再大,也是普通人。

只要鬼新娘不主动,顾平章就听不到看不到,只能对着眼前一团不知道是不是鬼新娘的空气自说自话。

更无从谈起发觉怨念的顶替。

所以在怨念不满足于发表一些痴汉语言,准备做它最爱做的事情——

拉鬼新郎成亲时。

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竹发簪绿油油的,被迫沉睡的鬼新娘垂死病中惊坐起,霍然摆脱了怨念对她的催眠。

所以顾平章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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