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时候,雪化了。
雀离去乾元殿弹琴的路上,看见院墙根底下那两团雪人化得只剩了两小堆残雪,代表顾天衢的那个缺了脑袋,代表他自己的那个歪歪斜斜地塌了半边。他蹲下来看了两眼,拿脚尖拨了拨那堆残雪,什么也没说,抱着琴走了。
那天他弹完琴没急着走,坐在偏殿的窗边擦琴弦。顾天衢批完了折子,抬头看见他还在,愣了一下。往常雀离弹完就走,一刻也不多待。
“今日不急着回去?”顾天衢问。
“外头化雪,路上不好走。”雀离头也没抬,拿帕子擦了擦弦。
顾天衢没再问,低头继续看折子。殿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雀离忽然开口。
“折子,拿反了。”
顾天衢低头一看,果然拿反了。他面不改色地把折子正过来,翻了一页。雀离从窗边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又很快压回去了。
那天之后,雀离在偏殿待的时间渐渐长了些。有时弹完琴不急着走,坐在窗边擦琴,或者翻一翻顾天衢案上搁着的闲书。顾天衢批折子批累了,偶尔会抬头跟他搭两句话,问些不着边际的事,比如“今日路上看见什么了”“晚膳吃的什么”。雀离答得也随意,有时说“看见一只猫在墙头打架”,有时说“吃的面,太咸了”。
顾天衢听了便让内侍去传话,让御膳房下次少搁盐。雀离嘴上说“不用你管”,下一回端上来的面果然淡了,他吃了一口,没吭声,筷子却下去了小半碗。
有一回顾天衢在殿上议事,跟几个老臣争得面红耳赤,嗓门大了些。雀离在偏殿听见了,琴也不弹了,抱着胳膊靠在屏风后面听了一耳朵。等那几个老臣走了,他慢悠悠地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看着顾天衢那张还带着余怒的脸,忽然说了一句。
“你吵起架来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
顾天衢看了他一眼。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吵过架。”
“天天在心里骂朕。”顾天衢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朕看得出来。”
雀离被他戳破了,也不恼,只是哼了一声,坐回去继续弹琴。那天的曲子比平日里轻快了不少,顾天衢听着听着,面上那点残余的怒意不知不觉便散了。
入了春,天渐渐暖起来,敬华宫院子里那棵杏树冒了花苞。雀离每日路过都要看一眼,有一日早上起来看见第一朵花开了,他蹲在树底下看了半天,被顾天衢撞见了。
“一朵花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雀离头也没回,“这是我看着开的。”
顾天衢在他旁边蹲下来,跟着他一起看那朵杏花。晨光落在花苞上,薄薄的花瓣透出淡粉的颜色,风一吹便微微地颤。两个人蹲在树底下看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顾天衢。”
“嗯。”
“你当年在昭国的时候,外头有花开吗。”
顾天衢沉默了一息。
“有一棵歪脖子梅树。冬天开花的,开得不好看,稀稀拉拉几朵,还老被雪压断枝。”
“那你看了吗。”
“看了。”顾天衢的声音低了些,“不看也没别的事干。”
雀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顾天衢蹲在那里,玄色常服的下摆拖在泥土里,他也没管,只是望着那朵杏花,眉眼间比平日温柔了许多。
雀离把头转回去,也望着那朵花。
“那你现在有更好的看了。”他说。
顾天衢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雀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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