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晋阳前,时妤曾调查过苏婉仪。

苏婉漪是秦太师的义女,生长在南方,入京后不久,便被送到萧疏珩府中,做了他的侍妾。

相比沈令仪的张扬,苏婉漪温和许多,但这种温和与宋清元不同,没有善意打底,只是觉得旁人的事都与她无关,所以才能保持平和。

苏婉漪常与沈令仪同进同出,但要说她们俩关系有多好,那也未必。不过是因为她们嫌弃王府中出身风尘或市井、没有背景的美人,而宋清元又不与她们同路,偌大一个王府,竟只有对方能入眼,这才勉为其难与对方玩在一处。

沈苏二人常凑在一起搓磨府中美人取乐。歪主意大多都是苏婉漪出的,沈令仪却永远冲在前方,第一个开口,第一个动手,最终落了个凶悍的名声。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并非沈令仪,而是苏婉漪。

时妤曾以为苏婉漪和沈令仪一般,都是因为爱慕萧疏珩,这才生出怨怼、将怒火撒在其他美人身上,如今看来却不是。

若是爱慕,如何能与旁人偷欢?

若不爱慕,苏婉漪往日那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纯以折磨人为乐?

时妤怎么都想不通,所以今日来找宋清元,想打听些关于苏婉漪的往事。

屋里烧着炭盆,比外面暖和不少。宋清元的婢女端进来两盏热乳羹,笑道:“今日天寒,二位娘子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时妤还是那副婉拒的说辞:“我最近在服药,许多东西都吃不得。我的那碗便赏给你了,你喝了吧。”

婢女看向宋清元,见她点头,欢天喜地道谢:“那奴婢就谢程娘子和娘子的赏赐啦。”

宋清元放下乳羹,问时妤:“你想打听什么事?”

“我想知道关于苏娘子的事。”

“苏娘子虽是秦太师的义女,可她是在南边长大的,抬入王府前半年,才来的京城。来京城后,她鲜少出府,偶尔几次也是跟在秦太师身后,低眉敛目,几乎不说话。关于她的事,我实在不知道多少,抱歉帮不上你。”

时妤笑道:“我虽然出身市井,可多少也知道些高门中的事。大户人家嫁女儿,除了嫁妆,也会摸清楚对方的后院,谁的背后是谁,要小心还是可深交,有威胁还是需要铲除。宋家虽是殿下的外家,可宋太傅已致仕,宋家名声虽在,威望早不如前。你进入王府,对他们而言也是重振家门的机会,他们定会为你筹谋一二。”

“可我只是个侍妾,在这宅子里都算不得主子。这样一个身份,家中怎会为我细心筹谋?”

“是侍妾,却定不只是侍妾,也不会永远只做侍妾。”时妤眨眨眼,“我想知道关于苏娘子的事,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活下去。姐姐就当和我说几句闲话,至于我是否当真,听到后会做些什么,都与姐姐无关。”

宋清元看着对面的人,心中生出几分疑惑:“你当真只是一个晋阳的花魁吗?”

“自然。”时妤撒谎没有丝毫犹豫。

屋里静极了,可清晰听到暖炉里银炭燃烧时发出的轻响。宋清元捏紧手中的帕子,许久才开口:“我刚刚并未说谎。关于苏娘子的事,我确实不知。离家前大伯母只告诉我,苏娘子背后是秦太师,要我莫与她起争执。还说她出身不好,无论如何都影响不到我。

“苏娘子本是瘦马,被秦太师的学生买下,送到京城献给秦太师。苏娘子进京后在太师府住了半年,当时众人都笑说秦太师枯木逢春。后来殿下离京,秦太师突然收苏娘子为义女,送到了王府。”她停顿一下,声音愈发得轻,“我入府后,曾撞到过苏娘子捧着一封信偷偷哭泣。后来离京前,我回府探望祖母时,曾在街巷角落,又撞到苏娘子抱着一人哭泣。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正是送苏娘子进京的,秦太师的弟子。”

秦太师?秦太师的弟子?这倒是有意思了。

时妤眼睛亮了起来。

宋清元只将看到的事转述,除此外不肯多说一个字。时妤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去查,便不再多叨扰,告辞离开。

宋清元站在门口目送时妤走出院子,久久无法回神。一旁的婢女奇怪道:“可是程娘子说了什么?娘子为何不高兴?”

层云压顶,风愈发得凉。宋清元仰头望天:“无事,只是天有些变了,也不知晚些时候是否会下雪。你去殿下那里叮嘱伺候的人,莫要断了佛堂的火盆。虽是为太妃娘娘祈福,也不能冻坏自己的身子。”

晋阳多雪,天气多变。黎明时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浑浊阴沉下来。寒风呼啸穿过,发出尖锐鸣叫。时妤顶风行走,裹紧衣裳,思索着是现在去后山,还是等风雪笼住山林,能遮住她的身影时再去。

回到住处,有不速之客。唐馨儿在檐廊下踱步,嘴唇紧紧抿着,竟没注意到时妤归来。

时妤停在院中,捧着手炉,笑眯眯道:“进府一月有余,妹妹还是第一次来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摆明了是讽刺,唐馨儿不敢接话,小步挪到院中,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姐姐。”

时妤侧了侧身子,让了这一礼:“你我同为王府侍妾,无需这么见外。”她今日有许多事要做,不想在唐馨儿这耽搁时间,直截了当问,“妹妹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

“我,我想给姐姐道个歉。上次沈娘子的事儿,我不该没弄清楚,就说姐姐是凶手——”

时妤打断她:“事情既然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你将看到的如实说出,本也算不得你的错。毕竟谁能想到,那夜青芜魂魄归来,为自己报仇呢?”

唐馨儿没说完的话被堵在口中,嘴唇嗫嚅半晌,才道:“无论如何,我是有错的,想要弥补一二……前些日子,我撞到过姐姐院中的人打听陈嬷嬷的事,姐姐可是在找陈嬷嬷?”

原来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

时妤来了兴趣,不再似刚刚般敷衍:“妹妹平日里鲜少出门,竟对王府内发生的事这般了解。我确实在找陈嬷嬷。青芜走时我不在府中,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更不知她是否留下只字片语。那日她魂兮归来,却连见见我都不肯……”时妤垂下眼睛,眼泪噼里啪啦落下,瞧着伤心至极,“我好一番打听,才知那日打她板子的是陈嬷嬷……我就想找到她,问问她,青芜临终前可说了什么……”

素云上前一步,安抚道:“娘子莫要伤怀。若是哭坏了身子,殿下该生气了。青芜姐姐福大命大,吉人天相,就算做了鬼,也能亲手为自己报仇。若是她真的有未了的心愿,定能自己完成。娘子莫要担心了。”

抽噎声顿住,要不是外人在场,时妤真想问问素云,青芜是如何“福大命大”,又是如何“吉人天相”的,她又是如何将这两个词与青芜联系在一起。

唐馨儿似没听清素云的话,自顾自往下说:“陈嬷嬷确实是最后一个见到青芜的,或许她真的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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