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8章
宋意昭喃喃：“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重生之前，距离她身仙盟弟子，已经是过去了数百年光阴。
盟每月一小考，三月一大考，都是为了天骄大比的考核，每甲子一届，全盟盛事。出众者可得天阶奖赏，更有可能被盟主或司主等尊者收为门徒。
漫长的弟子生涯，她每月都要经历一次公开处刑。
她这次回去赶得刚刚好，刚好赶上上月文考放榜，刚好赶上她空白答卷公示全盟。
“宋师姐！大事不好！天塌了！”
“云司主已经收到传道司传讯，正在回仙盟的路上！”
“师姐趁着还没回来，你赶紧跑吧。”
“师姐你上次戏耍李长老的恶作剧符箓，炸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落衡师兄和落箐师姐偷偷给你通风报信，刚刚被云司主当场抓包！二人已经被罚去思过崖吊起来吹风了！”
“师姐……我们怕是再也见不到活着的你了……保重！！”
“……”
方弟子们疯狂的传讯，已经足够拼凑出她回仙盟的凄惨结局。
最要命的是，传道司司主宁茯熹，与她师尊云尘乃是至交。
每月一度的师徒相亲相爱现场，还要外加传道司补考。
桑榆也好不到哪去，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两个人蹲在角落抓耳挠腮逐渐走向阴暗爬行的画风。
宋意昭忽地躺平，躺得很安详。
眼睛闭上了，呼吸均匀了，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脸上露出一种超脱世俗、大彻大悟的淡然微笑。
风从她脸上拂过去，发丝散在甲板上，裙摆铺开一片明艳的鹅黄。
日光正好，万里无云。
桑榆戳她的脸：“师姐？”
宋意昭不动。
桑榆又戳：“你这是干嘛？”
宋意昭闭着眼，释怀说：“我是在演练我的葬礼。”
“？”
宋意昭继续平静道：“到时候你们把我的骨灰撒了就成，随便撒哪儿，别撒在传道司门口。我不想死了还要被宁师叔抓回去补考。”
桑榆听完，二话不说，身子一歪，直直躺倒在宋意昭身侧，学着她的模样双手叠腹，闭眼紧闭。
她也不想。
与其回去挨罚抄、禁足、扫大殿，不如提前入土，一了百了。
画面诡异又和谐。
谢清越终于忍不住了，半蹲托起宋意昭毛茸茸的脑袋，皱眉：“起来。”
宋意昭是个犟种：“我不！”
桑榆：……有病。
仙舟疾驰，脚下千山化为青黛浪涛，江河蜿蜒，穹苍辽阔无际，几只灵禽振翅，自云际遥遥掠过。
原本平稳返程、飞于云海的仙舟，猛地一震。
舟身灵光剧烈闪烁，外层结界发出阵阵刺耳嗡鸣，整艘仙舟硬生生悬停在云海。
宋意昭没来得及爬起，被这一颠，整个人往谢清越怀里一扑，额头重重相碰，磕得她眼前一黑。
“疼死我了！”
几道身影御剑疾驰而来，嘈杂的呼喝声紧随其后。
“小姐！前方是仙盟飞舟，结界威压不弱！”
“您慢点！切莫贸然近身！”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正前方。
徐闻舟回过神来，看清来人，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又是一阵头疼。
又是一桩麻烦事。
桑榆从地上弹起，颓废模样一扫而空，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谁敢拦仙盟的飞舟？这胆子也太逆天了吧！”
仙盟法器皆刻有专属标识，寻常修士、妖邪皆会避让三分，敢正面强行拦截者，寥寥无几。
宋意昭被谢清越伸手稳稳扶住臂弯，稳住身形，轻轻揉着额头那一小块泛红的地方，顺势便往谢清越身侧轻轻靠了过去。
只一瞬，便清晰觉察到身侧的人躯体绷紧了几分。
一缕温润的灵力悄然覆上她的额角，缓缓消解那片泛红。
“徐哥哥～”
少女娇俏的嗓音九曲十八弯，听得宋意昭虎躯一震。
她猛地抬眼，望向仙舟前方御剑而来的一行人，视线锁定最前方那道水蓝色身影，瞳孔地震。
不是吧？！
这二傻子怎么提前出现了？！
为首那女子一袭水蓝色广袖长裙，腰束银丝绦，发间一支素玉簪斜插，眉眼温婉，唇角含笑，只是看向宋意昭的眼神带刀，不加掩饰。
来人正是纪楚童，纪景铄的亲妹妹。
按道理来说，纪楚童本该在下次仙盟公开招新时才会出现，拜入仙盟。
宋意昭心底百感交集，万千心绪涌上心头。
她和纪楚童的纠葛，说浅不浅，说深不深。
纪楚童年少遇险，恰逢徐闻舟路过出手相救，自此一颗心便全系在了徐闻舟身上。
而宋意昭自然成了纪楚童眼中最大的情敌、头号眼中钉。
前世的宋意昭本就极其厌恶纪楚童。
这人总明里暗里言语刁难，句句夹枪带棒，几番恶语相向，处处都要压她一头。宋意昭也不是一味受气的性子，背地里却没少使阴招。
几番暗中较量下来，纪楚童接连吃了好几回暗亏，讨不到便宜，这才收敛了针对宋意昭的心思，将全部心思都缠在了徐闻舟身上。
只是徐闻舟对她并无半分情意，态度冷淡分明，次次都将她的示好拒之门外。
不过，这也不是不能忍着她。
韩蚩害得宋意昭重伤昏迷，那段时日，纪楚童也曾照料过她，施以援手。
旁人说的，她醒来后这人还死不承认，梗着脖子说“谁要救你这蠢货"”。
宋意昭那时懒得跟她计较，也没有再同她针锋相对，倒是送了不少宝物给她。
二人最后的交集，止于与妖王的一战。
剑气术法交错，致命一击破空而来，直取她心口，千钧一发之际，是纪楚童扑上前，替她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击。
鲜血喷涌而出。
纪楚童踉跄跪倒，濒死之际一把攥住宋意昭的衣襟，温热粘稠的血色浸透衣料。
少女气息涣散，眼底却翻涌着不甘，死死瞪着眼前之人，声音嘶哑：“宋意昭……我怎么就比不过你……”
宋意昭不知道她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是单纯见不得同门死？还是见不得宋意昭死了，徐闻舟会难过？
或许两者都有。
宋意昭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看着如今尚且带着稚气与骄纵的纪楚童，眼神里多了几分慈爱。
纪楚童身后那数名纪家护卫长老，个个修为不浅，齐齐御剑悬在半空，将仙舟前路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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