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砚
难道是我最近太累幻听了？不管了吧，反正爷爷说十二点一到就可以关店回家了。
我又坐回椅子上。
我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那时钟很旧了，不知是从哪一辈开始传下来的，竟然能活到今天。
不知道有朝一日我死了，它是不是还能跟着我的儿子。
这一撑，撑的我昏昏欲睡，索性趴在桌子上睡起来。
反正这馆内也没什么值钱东西，遭人偷了也没关系。
再睁开眼睛，那猫叫声依然萦绕着我。
我顺着声音走出医馆，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在我心上挠了一下似的，我忍不住环顾四周去找那声音的源头。
“傻子，抬头啊。”
我抬头，圆月下。
一个裸着身体的少年坐在屋檐上，双腿吊在空中，一晃一晃，他双手撑着屋顶的瓦片，察觉到我的视线，这才低下头来。
我清晰地看见那双眼睛。
好漂亮。
那是一双鸳鸯色异瞳，左眼是夏日晴天时的天空，湛蓝色，摄人心魄；右眼又是黄色琥珀般的暖金色，耀眼夺目。
星星没有这双眼睛好看。我想。
黑发也被月光渡上一层光，看上去柔软极了。
应该很好摸。
我别开眼。
刚刚那样盯着别人的裸体看，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脸上也有些热，耳朵也有点热。
天气太热了吧。
我这样想着，那人却已经站在我面前。
他抬头，打量了一番我的脸，随即颇有兴趣地绕着我转了一圈，隐去的尾巴和耳朵也显现出来，尾巴翘的老高。
“你是个哑巴？”
我那点旖旎的心思迅速退散，回顶道，“我会说话！”
“哦~”那男孩收了尾巴和耳朵，“你是这一任的继承人？”
我想到自己连通灵眼都开不明白，摇摇头。
又想到爷爷已经让我正式接受这个药馆了，点点头。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恼得很，呛道，“你笑什么？”
“笑你~是个傻子喽。”
话毕，他戳了一把我的胸口。
没想到我人高马大的，被这一戳竟倒在地上，但也不疼？
不疼？
疼？
我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模糊不清。
原来是梦啊，想来也是升入高三之后我的压力呈几何倍增长，才会在梦里梦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还好是梦，幸好是梦。
“喵~”
一声短促的猫叫。
我眼前渐渐变清晰。
幻听了？
“喵~”
声音更大，更绵长。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拔腿跑到门口。
“啊！”
被门槛绊了一下，几乎是滚着出去的。
褂子上沾上了门外的泥土，看来回去又要洗衣服了啊。
我这样想着，撑着手从地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头上的伤口。
出血了。
不过也没多少嘛。
“喵——”
我抬头，看见一只黑猫趴在房顶上。
难道那个梦，不是假的？
我忍痛站起身，一边说着，“咪咪，咪咪，下来吧，上面好危险。”一边拍掌，想让那只黑猫跳到我怀里来。
想到那些小说里厉害的主角都是有灵宠的，又结合到那个梦。
难道，我也有灵宠了？
那黑猫站了起来。
这房子这么老，要是房顶不太牢固，它摔下去怎么办？
我看了看附近，正好有一架梯子，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搬起那梯子，又往黑猫所在地方挪动。
之前经常能在网上看见脆皮大学生的梗，没想到我作为一个尚未踏进大学的高中生，身体也是这么的脆，不过只是摔了一下，滚了几圈就痛的不行。
固定好梯子，我慢慢往上爬。
“在往上爬一点就好了。”我这样想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褂子，脚一滑差点又摔下去。
这一下给我吓出一身冷汗。
我又往上爬了两层，差不多能够到小猫了，我伸手去够，那黑猫像应激了一样朝我扑过来，扑进了我怀里。
不好！
梯子慢慢向后倒去，我眼睛一闭。
这下真完了。
摸着胸前那一坨毛茸茸，我心一横，狠狠将它护在怀里。
砰！
我感觉后背一麻，随即这种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麻感过去了，痛感也席卷而来。
好痛啊。
我为什么要救这只猫？
他们都说猫有九条命，就算摔死了也还有八条命吧？
很快这种念头又在我脑中消散了。
至少也救了一只猫。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感觉嗓子痒痒的，好像有什么液体要喷涌而出，我咳了两声，呕出一大滩血，全落在我的胸前。
“……”
我笑了笑。
这衣服应该挺难洗的。
头好晕。
身上好痛。
眼前也慢慢变红，看不清楚。
我闭上眼，难道我第一天上班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才刚拿到通灵眼啊。
好不甘心。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被人一把按了回去。
昏昏沉沉间，我好像听见有个人在说话。
“真拿你没办法啊。”那人坐在我身边，一双手在我身上游走着，所过之处撩起阵阵痒意。
难道我死之前还要被人轻薄一番吗！
想到这里，我鼻头一酸。
“傻子，你哭什么？”那人拔开我的眼皮，“看清楚了吗？”
我被这猝不及防的操作整的一愣，呆呆地摇摇头，“没有。”
“……”
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我是真没有，”我咧开嘴赔笑，“眼前太糊了，看不清咳咳咳咳咳咳——”楚啊。
又呕出一大滩血。
我这才感觉恢复了一点。
费力撑开眼皮，我这才看清了。
跟梦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啊。
我放心地闭上双眼。
“谢谢你啊。”
我听见自己说。
“傻不傻？”那人说，“我又摔不死。”
“我不知道啊。”我摇摇头，“不提这些，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你叫我阿砚就行了，”他说，“至于从哪里来？你们家世世代代守护的这个药馆，下面的土地，是我守护的地方。”
有点复杂啊。
还是说我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了？
“谢谢阿砚了。”我闭上眼睛，彻底昏死过去，“我叫宿衡。”
等到我再醒来时，睁眼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这不是我们药馆的休息室吗？！
是谁给我驮回来的？
我四处看去，只看见一只黑猫趴在床旁边的椅子上。
我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换成了来之前的校服。
我猛然起身，却感觉脑仁都晃着疼，又乖乖躺了回去。
“阿砚？”
试探地喊了一声。
那黑猫惊醒，跳到我身上趴着，又幻化成人形。
我抬起身子看了眼。
穿了衣服。
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短裤。
他眼尾轻挑，两侧异色竖瞳明暗流转，好奇地盯着我看。
他压在我身上，虽然不重，但是有点痛。
“你醒了啊，”他从我身上下去，“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我可不能死。”我摇摇头，笑了，“我死了这药馆给谁啊？”
“有自知之明就好。”阿砚坐回椅子上，“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多久啊？”我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撑起身体坐起来。
“三个小时。”
他话音刚落，待客厅的钟声响起。
十二点了。
“看来我要走了。”我缓慢起身，身上那种散架感还没散去，我只能扶着墙缓慢移动。
一只黑猫跳上我的肩膀，“你很有趣，带我走吧。”
我笑了，
“我很有趣，为什么要带你走？”
“带着我，总有一天会有用。”阿砚笃定道。
“好吧，那就带上你吧。”我摊摊手，最终妥协了。
打开药馆的门，直通我家。
我站在玄关处换鞋，开了灯之后，家里空无一人。
也是，爷爷平时睡得早，这会肯定早就睡了吧。
我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客厅的饭菜尚有余温，我坐下吃了起来。
“阿砚，”我咽下饭菜，“明天……”
话还没说完，我看见菜碗下压着的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爷爷写的。
“乖孙，爷爷已经完成了对药馆的责任，此次出行云游四方，你无须担心，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天生克家里人，只有爷爷离我远了，我们才能平安。
我将纸折了折，低头看见阿砚坐在我脚边。
“明天刚好休息，”我说，“我陪你去置办一些你的东西吧。”
阿砚说，“我不是普通的猫。”
“你想什么呢？”我说，“就是买一些拖鞋啊，毛巾啊之类的东西，所以在买完东西之前，你暂时不要变成人形哦。”
“知道了。”
吃完饭，简单洗了个澡，我就躺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
“走吧。”我半蹲着身体，方便阿砚跳到我的肩头。
“我也要去？”阿砚窝在沙发上，没动。
“给你买东西，你当然要去啊。”我继续蹲着，“快点。”
“知道了，”阿砚跳到我肩膀上，像个毛领一样围在的后脖颈上。
痒痒的。
我带着他出去。
到了我们这边最大的一个超市，先买了一些人用的日用品，逛到宠物专区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阿砚的眼睛亮了。
“要去吗？”我憋笑。
“才…才不去呢。”
“真的不去吗？”
“真的！”
我假装推车走过宠物专区，察觉到肩膀上的猫很轻地叹了口气，又在下一个岔路口转了回去。
“你是穿这种宠物穿的衣服，还是那种人穿的衣服？”我拿起一件宠物衣服，问道。
“…都可以。”
“嗯。”我将那件衣服放进购物车，“猫爬架什么的，想要吗？想要的话回去网购吧，这会不好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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